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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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高]初 八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已經是晚上不開冷氣就難以入眠的氣溫,正午的日光更是毒辣,別說是傷患,就連一般人都不適合在中午出門,於是銀時將散步的時間調整為下午,反正這種天氣把老人家推出來都會說是一種虐待,因此太陽還在空中的時候幾乎看不到老人。

  既然是黃昏,銀時也不用替高杉打傘了,時常是高杉一個人在山坡上一步一步地前行,看似隨意地走著,而銀時在旁邊看著高杉,注意他的腳步有沒有不對勁,附近是否有障礙物。

  離開了傘下的小小範圍,要把高杉收進眼裡,視野也變廣了。

  銀時現在看著高杉在山坡上漫步,而圍繞在高杉之後的就是山下的城鎮景色,有時伴隨著夕陽,城鎮看起來一片通紅,讓銀時腦中浮現高杉看著燃燒的城鎮狂亂地大笑的景象。

  假想中的瘋狂跟現實中的平靜,哪一個正常,銀時也搞不太懂。

  他只是看著高杉的影子在山坡上搖搖晃晃的,這種令人不安的行動模式,對於保護者的銀時而言,這反而讓他感覺踏實。

  啊呀,快倒下來了。這樣不行的,會摔倒啊。應該扶著嗎?高杉一定沒問題的。嗯,等等就跟他一起走到另一邊吧。

  銀時看著高杉的動作,小聲地自言自語,好像他看顧的是學步的幼童。

  突然一道黑影擋住了銀時的視線。

  銀時眨眨眼,等他看清了,他才看見高杉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真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銀時愣了愣,直到剛剛為止他還覺得高杉的影子離自己很遠。

  「發什麼呆?」高杉歪了歪頭,像是安靜的猛禽在側首打量眼前是否為獵物一般,右眼咕嚕咕嚕地轉動,把銀時上上下下看過一遍,又回來停留在他的眼睛上。「你在看哪?焦距投的好遠,恍神了?」

  銀時僵了僵身,他突然醒覺過來:那原以為投得很遠的影子,並不是現實,是存在在記憶深處無法忘去的影像。但是帶傷的高杉,頭也不回地走向遠方的記憶。

  眼睛又一眨,高杉晉助確實就在眼前,他朝著銀時伸出手,捻去了沾在銀時頭髮上的草屑。

  「你啊,真散慢。」呼地一聲將草屑吹風,高杉看著草屑飄向天空,逐漸被吹得眼睛找不到蹤影,說:「剛剛的我就能取下你的首級。」

  銀時臉抽了一下,內心湧起一種微妙的情緒,不是被指正的難堪,也不是被羞辱的不快。

  「散慢點不好嗎?」銀時走到高杉的肩旁,順著高杉的視線看向一樣的方向。「戰爭已經結束了,很久很久以前。」

  「別說傻話,攘夷戰爭結束後,你敢說不用戰鬥?」

  「那戰鬥的理由已經不在了,至少現在。」

  「你敢保證?這個一時的和平--十年,二十年,是否又會迎來戰爭?」

  「高杉啊。」銀時單手搭在高杉的肩膀上,嘆了口氣。「你這人真的很好戰。」

  「好戰?呵呵,認識我二十年的你還不了解我是好戰的?」高杉冷笑了起來,他下意識想要用餘光看銀時,但銀時居然站在他左邊,他要是不轉向銀時就看不到銀時的表情,高杉眉頭一皺,將臉轉向右邊,喃喃地說道:「我那樣算好戰的話,那就是好戰吧。」

  「這麼說起來,你是真的很好戰。」順手將高杉的衣領拉好,銀時望著高杉的側臉,心想這個人怎麼過了這麼多年,臉還是看起來像少年一樣。「當初一直來踢館,眼睛被打腫,手被打到舉不起來,還一直愛來,你是有受虐癖啊。」

  「--我呢。」高杉微微抬起頭,從銀時的角度,還是看不到高杉的表情。「我討厭輸。」

  「是啊,你非要到贏才滿意。」銀時想起最初高杉來到松下村塾,一直踢館一直被打倒,打到銀時最後也真的認真起來,直到高杉勝了銀時一場為止。不過,銀時之後也邀了高杉繼續對打,兩人的勝負從一開始銀時領先,到後來兩人的勝率開始變得五五波,加入比較智力戰的對決比如下棋後,高杉也開始拉回兩人的勝率比。銀時說這話不是想諷刺高杉,倒不如說高杉這種毅力還挺讓人佩服的,至少銀時就沒有耐性這樣挑戰。

  「不只是贏,要確信能夠保持勝利,也就是壓倒性的勝利。如果不這麼做,記憶就會停留在失敗的那一刻,如此一來就無法振作起來而變得逃避,一輩子都無法克服那曾經打倒自己的東西。」高杉稍微側一下頭,銀時總算看見了藏在高杉的鼻樑右側,透露出情緒的眼眸,明明看起來很堅定,卻又有種帶著悲傷的茫然感。

  「……高杉。」銀時稍微繞到高杉面前,用手按住高杉的臉,把他的臉轉向自己。「怎麼,你怎麼說的好像你沒有戰勝?在你眼前--在我身後的,你不滿意嗎?」

  銀時指的是那可以在天人面前抬頭挺胸的大江戶,也就是桂所謂江戶的黎明。

  高杉看著銀時,垂著眉,銀時能感覺高杉無言的感覺自己十分愚蠢。

  「銀時。」高杉的右眼瞇成一條線,嘴角微微揚起。「銀時,我才醒來不到兩個月。」

  這樣一說,銀時突然聽懂高杉的意思。高杉不是退場,不是暫居幕後,對他來說時間是被切割開來的,眼睛才剛閉上,一睜開,整個世界都變了。對銀時與桂來說,他們在這對時間費盡千辛萬苦打倒敵人,高杉的倒下反過來成為他們不能倒下的支柱,讓他們以為高杉繼續跟他們並肩作戰;但其實對高杉來說,他不過就是睡了覺,一睜眼問題就全被解決了。啊啊,多麼空虛的一場勝利,就像把電腦遊戲的數值修改過,一進入遊戲就能看到最終的圓滿結局。

  如此一來,高杉這一陣子的焦慮就可以理解了。不只是那曾為敵人的銀時突然要跟自己同住,失去戰鬥理由又因為重傷休養而被鬼兵隊留下,好像自己成了累贅,是個失敗的產物。對高杉來說,要抹去這樣的挫折感,只能繼續戰鬥下去。銀時想起高杉在醒來以後一直努力地作復健,還有閱讀雜誌報紙來蒐集情報的種種舉動。

  銀時將兩手按在高杉的肩膀上。「現在先休息不行嗎?你啊,已經戰鬥了十年了。」

  高杉微微皺起眉,沒回話。

  「剛好現在在休養,正好補充精神。如你所說的,這世界也許還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我們就算只是想守護劍所及的範圍就費足了勁,對於突然的改變不知所措很正常的啊。就算是這樣,稍微偷懶一下也無所謂吧?」

  啊啊,原來如此。

  銀時有些明白這一年來自己為何過得如此漫不經心。

  跟高杉一樣,銀時也失去了他一直以來在做的事:對銀時而言劍所及的地方就是他的王國,他會保護王國的子民,但突然間,這個星球突然迎來了和平,四周的人不需要保護也能過得幸福美滿。

  但跟高杉不同的是,他享受著現在這樣什麼也不用做的時光,沒有比大家都幸福快樂更好的事。戰亂的時代或是和平的時代,要從中選擇的話,根本不需要猶豫。

  而高杉揮開銀時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轉過身,走向太陽落下的方向,但感覺只是想背對銀時。夕陽將高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草原上的高杉看起來很高大,不真實得可笑。

  「銀時,你這樣就算了?」高杉微微低下頭。「對於老師。」

  銀時感覺心頭一悶。

  「我聽說你打倒了天導眾,那樣子,就算是替老師報仇了吧。」因為背光的因素,高杉的身影看起來越來越暗,越來越模糊,他整個人就快要沒入黑暗之中。「但是啊,到底是為什麼呢?就算是這樣,心中的空虛還是無法填滿,拿著鏟子以為自己在填土,卻只是越鏟越往下而已。」

  「高杉。」銀時輕輕喊了一聲。

  「我有跟你聊過吧,那個時候,如果是我拿著刀的話。」高杉轉過了身,背後的夕陽太過刺眼,銀時看不到高杉的表情,但隱約好像看到高杉在笑。「如果是我、代替你……說來可笑,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許現在更能放下。我至少代替了重要的同伴去承受罪過。」

  「高杉。」銀時這次喊得大聲點,他走到高杉面前,發現高杉其實沒有笑,也沒有生氣,略帶疲憊而面無表情。銀時於是舉起拳頭,輕輕地敲在高杉的左肩上,那是銀時用洞爺湖刺穿的傷處。「你還要再打嗎?盡管給我一拳,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這話讓高杉輕輕地笑了,明明銀時沒有說笑的意思。

  「上次已經夠痛快了。回想起來,既會覺得自己不知道在搞什麼,又覺得果然還是要跟你認真的來一場。吶……」高杉轉過頭,看向左邊的風景。「你現在覺得如何?」

  「什麼覺得如何?給我個明確的問題啊,要不然要我說床上的事嗎?」

  「你要我問得更清楚?」

  銀時沉默了一會。他抬起頭,看到高杉已經回頭看他,兩人就這樣對望了一陣子。

  「……打倒天導眾的感覺非常好。」銀時伸出手,抓亂自己的頭髮,「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高杉疑惑地挑眉。

  「……就算這樣也救不回老師,我是非常明白的。」銀時主動轉過身,這次是他避開高杉的視線。「像假髮那樣多好,他確實地在幫忙建國,讓這個國家越來越接近老師的理想。自由,對吧,你記得嗎?」

  「只有你不記得。」

  「喂我不過就是把那兩個字寫成白曲,小時候記錯字而已好不好?」就算講著這樣的玩笑話,銀時依然沒回頭看著高杉。「……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就像拉麵潑到書上面,沾爛了那本書就無法再讀一樣。明明知道無法挽回,卻想做更多的事去填補,越填補,就越能感受到自己能力的不足,腦中出現更多懊悔的記憶。我到現在,還一直在回想,當初那樣做是正確的嗎?是否有其他的選擇,想了很多、很多,不斷地回到過去,不斷地修正選擇,然後直到最後,我發現最後還是會導向同樣的結果。於是,那可以作的選擇,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什麼意思?」高杉沉聲問著。

  「……算了,說了你大概會生氣吧。」

  「會生氣也要說,我要知道你的想法。」高杉走到銀時旁邊,握住銀時的手腕,逼近他,「你說最初的時候是什麼意思?」

  銀時閉著嘴,高杉索性用另一隻手扯住銀時的領子。

  「那時候。」銀時臉朝著高杉,太陽快落下了,視線內的高杉只有眼睛還閃閃發光。「那時候,我不應該出聲……不,我不應該去那棵樹偷懶。」

  高杉瞪大眼。

  最初的時候。

  高杉翹課去附近的神社,桂追了上來,而高杉最討厭的那群同學招了一群人準備圍毆高杉及桂。是那個時候,睡在樹上的銀時解決了幾個孩子,然後吉田松陽出現,打倒孩童後將銀時搥進土裡,然後拖回去。在那時,高杉與桂第一次對松下村塾產生了興趣。

  高杉張了張口,看著不再說話的銀時,閉起嘴,反覆思索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我跟桂沒有入門的話就好了,你是這個意思,是嗎?」

  高杉鬆開了抓著銀時領子的手。

  「也是,多虧我時常去踢館,引起騷動導致官員盯上了你們。松陽老師最終被抓走後,提議要上戰場的也是我。戰爭快結束,說要再拼最後一次的也是我。最後--老師與我和桂來選一邊……原來如此啊,是我的緣故嗎,銀時。」

  「不是那個意思。」銀時喃喃地說。

  「但也不是無關吧,銀時,可多虧你,讓我認清了一些事。」高杉握緊了拳頭,抬起頭,陰影之下他對著銀時嘶吼:「你大可可以怪罪我!大聲的斥責一切都是我不好!但是你啊你就是不說,對你來說寧可切斷我跟桂的關係!」

  「高杉啊。」銀時抬起頭,「你在這件事上沒任何責任。」

  「……是啊。」高杉露出淡淡的微笑。「你只是什麼都不想讓別人承擔。」

  銀時怎麼會捨棄同伴呢?他可不是這種人,也不會怪是哪個同伴造成了未來的不幸。

  高杉其實自己也很清楚,銀時反覆思索到這個最初,他只是這麼想:如果最初他們沒有相遇,那麼就不會承受與自己同樣的痛苦,不會到三十歲了還被二十歲前的事糾纏不已。沒有進入松下村塾,估計桂會成為哪個高官的部下,高杉自己也會在政治道路上想改變什麼吧。沒有那份想拯救吉田松陽的激情,他們大概不會參加攘夷戰爭。

  坂田銀時就是這樣的男人。如果能讓同伴不用去承受懊悔及痛苦,就算割捨掉彼此之間的種種回憶也可以。

  高杉轉過身,往住處的方向緩緩走去。

  當晚高杉不再跟銀時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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