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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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高]初 一

 




  對坂田銀時來說,那是不知從何說起才好的事。

  光是敘述他現在的處境,任誰也會聽得一頭霧水;銀時現在正大字型的躺在寬廣的榻榻米上,寬廣的程度就是他怎麼滾來滾去都不會撞到門啊牆啊的程度,他現在所在的廳堂簡直就像高級料亭裡的大包廂一樣大,靠牆還裝飾了名畫花瓶。

  不不,銀時並沒有闖進高級餐廳裡,還隨意地躺在無人的包廂。他所在的地方其實是一間高級住宅裡頭的客廳,一般來說這種房間只有招待貴客的時候才會使用,偶爾躺來躺去是不會給人造成麻煩的。到底是怎樣的高級住宅呢?就是那種有很寬廣的庭院,裡頭還有那種象徵宇宙的沙地的假禪意裝飾,以及那種順著水流會上下敲動的竹管水池,所有刻板印象有的這個庭院裡頭都會有。

  這種建在市郊的高級日式宅院,大概是瞄準在這混亂的世代大撈一筆的暴發戶,直接在便宜的土地上蓋了幾棟新屋,套著樣本弄得似乎很古色古香,讓那些有錢人有現成的好房子可以住;雖然看在真正懂雅興的人眼裡,這種裝模作樣的擺設,可顯得俗氣了。

  銀時沒怎麼分辨的出來,或者說在他眼裡所有的有錢人都很俗氣,帶著銅臭味,對他來說距離有些遠,委託工作時能給個好價位就算的上是感情好了。這樣的他,此時此刻居然可以躺在大廳之中,懶洋洋地滾來滾去,對銀時而言是彷彿作夢一般的超現實狀況。

  誰讓他還真的接了超現實的任務。

  銀時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很少有這樣的爽缺,還真的是叫他什麼也不要做,滾到一邊去不要打擾;雖說這當中也有些複雜的狀況。銀時躺在榻榻米上伸了伸懶腰,仰起頭時,他感受到些微的震動。咚、咚,那是既沉重又緩慢的腳步聲,乍聽之下,大概會以為是哪個肥胖的老人家經過了走廊,但銀時知道那是什麼,腳步沉重與身體不適有正相關,那種幾乎要往前傾倒、一步一步前行的腳踏聲,來自於一個身受重傷、長期臥病在床而尚未完全康復的人。

  躺在地上的銀時以仰姿往走廊的方向看去,面向走廊的紙門,有幾扇是銀時故意打開一個小縫,好讓他可以看著走廊的動靜。腳步聲漸漸接近這個廳房,銀時沒有起身,就這樣維持著躺姿,視線顛倒的看著走廊的狀況。

  於是第一個看到的,是白得嚇人的腳踝。

  視線再移動,可以看到豆沙紫色的男性浴衣下襬,再飄過去一點--銀時頓了一下,眼睛一眨,就聽到走廊傳來悶悶的聲音:「不需要。」

  明明連臉都還沒看到,銀時卻能從這句話感受到說話的人露出多麼不耐的表情。然後視線內那雙美麗的腳踝往前邁出,不出兩秒就離開了銀時的視線。

  咚、咚,那來人就這樣遠離了銀時,一跛一跛地走向長廊的另一邊。

  銀時大嘆一口氣,看著天花板,他有種無奈的心情。

  到底要從何說起呢,現在這種跟恐怖份子首領高杉晉助同住一室的狀況。



  說起來,那是在幾個月前,不,將近一年前的時候,坂田銀時做了些像是漫畫主角該做的事,跟同伴轟轟烈烈地解決了大魔王,打倒了黑幕,驅逐了外侮,整個武士之國的政局也整個大洗牌,放棄了幕府的形式改成了君主立憲制,一整個就是看到了江戶的黎明、前景充滿希望的情況。

  真選組有部分人士成了新政府的警察,桂小太郎也因為一直推動改革而成為新政府的中堅份子。許多政策的執行改善了天人引發的問題,讓社會大眾能更加安心地發展事業,促進經濟的進步。二十年來,大江戶從沒如此有朝氣。

  但對坂田銀時而言,一切變得太和平了。

  雖然剛開始發展的時候有許多雜工可做,但城鎮內的新事業慢慢穩定下來,逐漸不需要臨時幫工,雖說之前的英雄行為讓萬事屋拿到不少獎金而不至於破產貧困,但對他們來說,現在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來的清閒,甚至新八能夠專心去經營道場,神樂也固定去上學,至於坂田銀時,就連幫樓下的登勢婆婆趕走流氓都不用,閒到自己除了偶爾打掃屋子以外不知道該作什麼。

  真正的和平臨來,反而讓銀時迷惘了。

  或說他的俠義性格,在動亂當中才顯得有價值。

  雖說清閒沒什麼不好的,但沒做什麼事總是有點奇怪,被稱作是尼特武士的銀時縱然想打起精神工作,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本來也就是這種隨意的性格讓他開起萬事屋,現在就算列出一萬種工作也沒有一個人需要萬事屋時,萬事屋就變得好像傳說一樣。

  在這個大家都振作起來的時候,受到氣氛影響,多半會想著「是不是也該找個工作了」,但對銀時來說,什麼都會做的他反而什麼工作都不好做。相較於順利找到工作的長谷川,銀時總有種既不想改變,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的迷惘想法。

  桂曾問他要不要給他一個公職,但是銀時想了想,他認為自己不適合當公務員。

  原真選組的近藤等人也多次暗示銀時可以進入警察機構,銀時想了想,也說再考慮。

  坂田銀時到底想做的是什麼?

  他在迷惘。

  迷惘了幾個月以後,萬事屋出現了詭異的客人。

  還沒拿下斗笠前就很詭異,拿下之後那雙無神的雙眼更是讓人發毛,在那名身穿和服正裝的大叔出現在萬事屋的時候,銀時還下意識地拿起木刀警戒,而那人揮了揮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坂田先生,我今日來不是為了要與你們成為敵人,而是要委託你一件事的。」

  來客--鬼兵隊的參謀武市變平太,正經地說著。

  原本想不論聽到什麼都回絕的銀時,在聽到下一句話後,他噤口不語。

  --晉助大人醒過來了。

  武市如此說著。

  銀時在那次攸關這星球的最大決戰的時候曾經輾轉得知高杉在暗殺將軍事件的時候受了太重的傷而陷入昏迷,雖是不知道詳細狀況,但從高杉身上多處穿刺傷、大量出血、內臟破裂的狀況,若是緊急搶救也只能維持昏迷狀態,多數人都會認為已經沒救了,雖說受了差不多重的傷的銀時也是在忍者之里休養多時才得以走動。銀時並不會覺得高杉從此沒救了,但在這個時間聽到好消息,還是有些出乎銀時意料之外。

  注意到銀時的反應不是產生敵意而是有些關心,武市似乎放心了些,然後開始述說他要委託的工作:高杉雖然清醒過來,但依然是身負重傷、尚未完全痊癒的狀態,勢必需要有個長期看護來照顧他。高杉現在的身體狀況需要長期休養,不適合跟著鬼兵隊在宇宙間移動,因此就在市郊買了棟房子,把他安置在那裡靜養,雖說現在留下部分鬼兵隊的人在做簡單的家事及醫護,但高杉本人似乎希望留下來的人數限制在最少的數目。

  「晉助大人雖是身受重傷,但頭腦依然是清醒的,明白自己無法待在前線,也不適合跟著奔波,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大概想退居幕後,半休養半指揮營運方針吧。坂田先生請您放心,在我們這個星球政府轉型以後,沒有革命目標的鬼兵隊當然也需要轉型,就連桂先生也都在私下找我們配合。全新的鬼兵隊就此誕生了,拍手!」

  武市還講了些想進行修法的話題,銀時總覺得包含前面說的,不知道高杉真正想法的佔了幾分,但在武市離題以前,他就大理解了武市想找他做什麼。

  「也就是說,你們需要有個人,幫忙打理這個富家少爺的生活起居,擔任看護,可能還需要當保鑣是吧?」銀時無情地打斷武市的女性主義論,而武市閉上嘴巴,靜靜地打量著挖著鼻孔的坂田銀時。

  「坂田先生非常懂嘛。的確如你說的,我們現在需要能立即上工、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懂狀況的人去協助晉助大人。坂田先生是晉助大人的舊識,又是什麼都能做的萬事屋,這樣的委託對你而言應該不算太難。」

  「不是難不難的問題好嗎?」銀時彈掉小姆指上頭的鼻屎,皺著眉頭望著自己的手說著:「我們前一陣子才打得滿身血,雙方都想殺掉對方,你真的確定沒找錯人嗎?」

  「沒錯,甚至晉助大人身上有一半的傷都是你傷的。」武市變平太點點頭,「但是,我們也看到你們最後並肩作戰,背靠背抵擋敵人的狀況,我認為,你們之間應該和解了。何況現在幕府垮台,你們應該已經沒有對立的理由了。」

  如此理性的分析反而讓人有些不爽。坂田銀時瞪了武市一眼,他內心最明白,他與高杉晉助的問題才不是這樣三言兩語就能講完的單純狀況。

  「還請你放心,坂田先生。」武市揮了揮雙手,「這只是短期僱用,是不得已當中的不得已,你我都能明白了,實在是短期之內很難找到理想的看護,才會找尋曾是舊友的你。我們也會給足合理的薪水,在找到更適任的人以後,坂田先生就不需要勉強做這件事了。我想對你我而言,這都算是雙贏的委託對吧,萬事屋先生。」

  那時銀時沒再跟武市多囉嗦,只說了「再怎樣也要看高杉的意願吧」,而過了三天,武市再度前來,說是要讓銀時跟高杉見個面。這也算是一種「面試」吧,收下車馬費的銀時,腦中想著小鋼珠的事,然後坐上了武市準備的車。

  他們最終在市郊靠山處停下,來到了那棟剛建好的屋子。

  時隔多日,銀時再看到高杉,是他坐在庭院邊抽著長煙斗的模樣;乍看之下很悠然自得,但從走廊上的點點血跡,以及高杉領口稍微暈開的血漬來看,這可不算是什麼能一笑置之的狀況。

  武市上前勸說,但被高杉冷笑著斥離,於是武市轉而跟高杉說明,他雇來了坂田銀時。

  高杉在那時收起了笑容,抬頭看了銀時一眼,低下頭,一言不發地抽著煙。

  「太好了,晉助大人沒有反對讓你幫忙呢。」武市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連銀時想吐嘈「根本是相反吧,他完全沒開口答應不是嗎?」都來不及。最後,只能換成尷尬的銀時偷偷地察看高杉的傷勢,出口詢問是否需要協助。一個人講話講了十分鐘都沒回應,本來銀時已經放棄打算轉身離開,想著高杉大概根本不想跟他說話,才這麼一想,高杉就像在嘲諷他一般地開了口。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啊哈,正好,我也真的什麼也不想做呢!」銀時有些惱羞地回嘴,但他轉頭看向高杉的時候,看到高杉的表情不是冷淡也不是輕蔑,而是帶著疲憊的神情,將視線投向庭院。

  「他們是擔心我,雖然我說不需要了。」高杉隨意地將煙灰抖在沙地上,張口吐了一口煙,「將我放下的話,能夠更自由點,一個人生活對我而言更好,但是作為『前任首領』,他們還是對我十分禮遇,本來還想雇用更多人,但我說不需要太多。」

  高杉說到這裡就止住話語,銀時也沒追問。他能感受到高杉說的話包含著許多情緒,而高杉也疲憊得無法再多說些什麼。

  唉,這實在,很尷尬。

  銀時看了看低頭抽煙的高杉,說著,至少家事還是由我來做,你這少爺懂得做什麼啊,高杉沒有回話,既像是默認又像是懶得理銀時。銀時於是搖搖頭,捲起袖子,簡單的洗了衣服以及打掃,作了他與高杉的晚餐,第一天就如此過了。

  第二天,銀時還是來了,做了家事以外本來想檢查高杉的傷勢,但被高杉冷漠地避開。說是避開,此時此刻的高杉晉助根本沒有反抗銀時的力氣,他傷勢未癒,加上沉眠將近一年導致的肌肉萎縮,使得高杉連走路都十分沉重,得像個老人一樣,一步一步重重地前行。

  就算是這樣,高杉也不要銀時攙扶,也不要銀時動他身上的傷。

  --其實高杉沒對銀時說太多話。

  只是一個眼神,外加「不需要」,僅此而已。

  所以說啊,這到底該怎麼……

  在這裡與高杉生活了一星期的銀時,躺在廳堂的榻榻米上,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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