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關於部落格
總之,就是放小說的?(毆)
  • 117782

    累積人氣

  • 8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鬼白]白獸的故鄉在西方 一

 









  將庭院的樹葉掃完,窗子上的灰塵擦去,桃太郎呼了一口氣,確認了極樂滿月的門面又打理得乾淨,就進到屋內,收拾了掃具後洗手小歇,等待店主白澤準備早餐。

  這種早晨日課對桃太郎已經變成習慣。從一開始進到這間店,店主白澤似乎還沒想到應該讓這個新學徒做什麼的時候,就先簡單地交待桃太郎「早上起來的時候稍微打掃一下」,從一開始茫然地看著乾淨的店面不知從何掃起,到後來自己有了一套辦法,明明只是件小事,卻讓桃太郎感覺到自己成為熟手了。

  「這麼說起來,已經做了快十年了。」

  桃太郎自言自語了起來。在白澤煮著稀飯的時候,桃太郎很順手地幫忙擦桌擺碗筷,讓他不禁自嘲過去還只是受人伺候的英雄大爺,現在已經是個稱職的主婦了。

  「來來,今天的早餐是地瓜稀飯,搭配涼拌麻醬菠菜及秋刀魚。」

  「喔、喔,非常感謝。」桃太郎等白澤先入座才跟著坐下,然後對著早餐合掌,小聲的說「那我就享用了」。

  「日本人這個習慣很不錯呢。」白澤瞇著眼笑著,跟著雙手合掌:「是像這樣吧,那句『那我就享用了(繼承您的性命)』,是對萬物的感謝。」

  看到白澤有模有樣地作這樣的動作,桃太郎愣了一下。

  「怎麼了,TAO太郎君?」白澤使起筷子,夾了一些醬瓜放入口中。

  「不,該怎麼說呢,雖然符合禮儀,不過由身為神明的白澤大人作這樣的動作,好像有點奇怪呢。」

  「哈哈哈,怎麼會呢,我並不是那麼尊貴的階級,頂多就是比較年長的靈獸而已。」又夾了菠菜放入口中仔細咀嚼,白澤笑嘻嘻地將菜吞下了肚。「雖然說進食對我來說意義並沒有那麼大,但這是與人相處的環節之一,我不排斥入境隨俗這點,這樣才能跟人好好相處。」

  入境隨俗啊。桃太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來,在自己搬進極樂滿月以後,白澤作菜的口味從一開始的中華風味,漸漸開始帶有日本風味,讓身為弟子的自己越吃越順口。以前沒有特別意識,但針對這些去回想,就會明白白澤是個願意配合他人文化、一點神明架子也沒有的人,哪怕是亂來似地將南瓜燈放滿眾合地獄,也是配合著節日在行事,身為神獸卻與人類如此親近,肯定是喜歡與人類或人型生物共處。

  「對白澤大人來說,已經很習慣去適應人類文化了吧。」

  「很習慣喔,有時雖然是跟不上,但還是很有趣。」用小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白澤啜了一口酒,臉紅紅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愉快。「文化的變化週期說長長達百年說短則短短十年,要跟上還真的吃不消呢,這點身處彼世的大家應該很有感嘆吧。」

  這麼說的確是。桃太郎邊吃早餐邊思索白澤說的事,就會覺得以白澤上億年的年紀來看,跟著人類追逐潮流實在辛苦過頭了,何況他還真的是沒有跟上。跟地獄的判官不一樣,白澤大人就算不適應現世的文化也不會造成困擾,那麼不管是因為單純喜歡學習,或是有女色作為助因,桃太郎都覺得對白澤這老人家太勉強了。

  「唉唉,白澤大人,與其每個年代都為了女孩子努力到這種地步,難道真的沒有心思找個年歲與自己相近的對象,只跟對方長相思守就好?」

  原本以為會聽到白澤用那副沒路用的色鬼笑臉大談「世界上的女孩子這麼多」之類的話題,但桃太郎一抬頭,就看到白澤含著筷子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

  「怎、怎麼了?」明明不是生氣的表情,桃太郎卻覺得背脊涼了起來。

  「嗯、嗯--長相思守嗎,跟單獨一個人是吧。」白澤低下了頭,放下了筷子,然後又拿起酒瓶給自己再倒了一杯酒。「TAO太郎君覺得那樣真的比較好嗎?」

  桃太郎沒回答。他想起以前跟白澤聊過類似的話題,白澤那時一臉得意的說「我不會對女孩子說出那種不負責任的話,會直接說『能跟我玩玩嗎』。」如今聊到同樣的話題,白澤卻一副嚴肅正經的模樣。桃太郎想,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白澤打算說出不與人成婚的真實理由。

  「最關鍵的原因,就是與我壽命相當的人幾乎不存在吧。」啜了一口酒飲,白澤用手搖晃著喝乾的酒杯,面露懶洋洋地笑容:「壽命跟我一樣以億為單位的神獸,好比鳳凰啊麒麟啊,他們都是有異性同伴的,祥瑞之中,只有我是獨一無二的,沒有年紀相當適合結為伴侶的對象呢,哈哈哈。如此一來,與一個人認真交往,總有一天就會面臨到,我看著對方慢慢死去,對方會知道我被獨自留在世界上這樣的事實。長久以來,真的會覺得,我給予她們愛情,而她們最終恨我而不帶感情的離去,這麼做對任何人都好。這樣的想法『被駁斥了幾次』,雖是被強而有力的支持著,但還是捨不得讓對方傷心難過,而且是肯定會傷心難過。」

  白澤難得這麼認真地講著關於自己的事,讓桃太郎一個字也無法回應。白澤說的事是事實,是因為總是這麼平常地相處,反而忘記白澤與四週任何一個人的壽命及資歷相差有多大。在意識到這個之後,發現更讓人難受的真相:從白澤如此出神地講述自己的心情,可以感受到他內心已經有了確立的對象。

  「啊、啊,白澤大人,我們來看新聞好嗎?」不想把這個沉重話題繼續下去的桃太郎陪著笑臉,拿起搖控器,打開了幾年前在餐廳加裝的電視機:「早上還是會在意有怎樣的晨間新聞呢。」

  「這真是好主意,要了解時代潮流是很重要的喔,TAO太郎君。」

  「呵呵。」桃太郎乾笑了兩聲,將電視轉了幾個頻道,突然看到「緊急發表」這樣的標記。怎麼回事?桃太郎疑惑地看著電視畫面,看到的是記者會一般的景象,在麥克風陣形中間的,是閻魔廳第一輔佐官鬼灯大人。

  「鬼灯大人,這是真的嗎?」

  「幾萬年來,沒人能做到這樣的事呢。」

  記者爭相發問著,鬼灯閉眼搖了搖手,然後拿起一本厚厚的影印書。

  「千真萬確,花費了一段時間才完成,不過如各位所見,這是『神獸‧白澤』的專門研究論文,習性、年歲、角及奶水的營養價值,通通都記錄在裡頭了。」

  桃太郎的筷子與白澤的酒杯同時落到桌上。

  「呃。」桃太郎張開口,對於這種狀況想不到要怎麼吐嘈前,白澤就先離開了座位,緊抓著電視喊著:「這傢伙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

  電視裡的人當然聽不到白澤的話,一問一答持續進行著。

  「還有那個發情期的狀況……」

  「是真的。白澤沒有雌配,因此到了真正遇到動情的對象,才開始了性發育,也就是所謂的發情期。」

  「啊、啊、啊、啊!」白澤拼命地搖晃著電視。

  「啊不過,這份神獸白澤的論文畢竟還是涉及隱私,請各位務必理解,基於學術的研究必要才能借閱這份論文。」鬼灯將論文放在桌上,嚴肅地看著鏡頭。「也請理解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對神獸白澤進行如此深入的研究,需要長年的信賴及相處才能接受。換言之,希望各位能夠明白,白澤神獸學這一門研究只能單獨由我來專注進行。」

  白澤關上了電視。

  桃太郎默默地看著白澤的背影,看著他耳根跟手整個發紅,有點像是酒喝多的狀況。

  「Tao、Tao太郎君。」白澤微微回過頭,雖然是笑著,但滿臉通紅、口氣顫抖,瞇著的眼角泛著淚光。「今天我想休店……啊,也給你放一天假吧,請到外頭玩兒去。」

  「……好。」桃太郎不想質問為什麼,他覺得白澤各方面而言太可憐了。

  但是說真的,看到那樣的新聞,桃太郎有種既驚訝又不驚訝的感覺。

  「白澤研究嗎?總覺得真的能做到這樣的事,就只有鬼灯大人辦的到了。」

  帶著錢包離開極樂滿月透風去,桃太郎一邊思考著要去哪兒晃晃,一邊也想對自己吐嘈那種對早上的事一點都不驚訝的心情。

  「原來如此,是鬼灯大人嗎,早些時候也這麼懷疑過呢。」

  在走向地獄之門的時候,桃太郎一路上都在碎碎念,沒注意到有人與自己擦身而過。



  當他來到極樂滿月,看到店門口掛著本日公休的牌子,並不感到意外。

  像是已經知道屋內的狀況,他不敲大門,而是直接繞到旁邊的窗戶,也就是屋子主人臥室的窗子前,輕輕敲了敲窗欄。

  「白澤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還請您振作些。」

  從窗格子可以看到房內的狀況:有一大顆棉被團縮在床上。

  「白澤先生。」鬼灯又敲了敲,棉被團裡可以聽到白澤的嗚咽聲。

  「始作俑者在裝什麼親切,不要管我。」從窗外可以看到棉被團動了動,縮得更小。

  看著這樣的白澤,鬼灯嘆了一口氣,徒手打開那封好的木窗,爬了進去,整個人爬到白澤床上後關上了窗,順便把窗簾給拉上。

  「我承認我是為了報復。」鬼灯伏下了身,雙手隔著棉被環住白澤。「誰叫您讓我掉了眼淚,鬼的眼淚可是很貴的。」

  「那只是個夢!」白澤翻出棉被,用紅通通的眼睛瞪著鬼灯:「只是個莫名其妙的夢,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誰能想到你這傢伙會流眼淚啊我當時也嚇死了好嗎?」

  白澤話才說完,鬼灯伸出了手,一把將白澤按在胸口,摟住頭。

  「就算是夢,您跟我說的態度,就好像如果事情真的那樣發展,您會照作一樣。」

  沒立即回話,白澤只是將側臉輕輕靠在鬼灯的胸口上,隔著袍子仍能聽到鬼灯穩定的心跳。鬼灯並沒有瘋狂,他冷靜地做出這驚天動地的事。

  「你知道你做的事代表什麼嗎?」白澤沒有抬頭看向鬼灯,只是靠在鬼灯暖暖的胸口自顧自地說著:「你簡直是對彼世所有人宣布你跟我有特殊的關係。」

  「那就是我的目的。」鬼灯順著白澤的頭髮由上往下慢慢地撫摸著。

  「為什麼?」白澤搖頭甩開鬼灯按在後腦的手,抬起頭望向鬼灯,語帶驚訝地說著:「這不是你最不希望的狀況嗎?我們的交往是以秘密戀愛為前提,假裝還是死對頭已經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去找我的女人,你也安心地做你的公務員啊!事到如今公開這一切,再也隱瞞不了這一切,你的工作從此將不得安寧,眾人會談論你與我的特殊關係,談論你與我這種種族、年紀、性別都無法搭配的組合會發生什麼事。」

  鬼灯靜靜地聽白澤說完,閉上眼睛,將手收回袖子裡。

  「您說的沒錯,我要結束這段秘密戀愛的關係。」

  「……說的也是。」白澤的聲音在顫抖,他試圖擠出微笑,但總覺得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很悽慘。他可沒想到這一招,利用公開一切來徹底結束一直暗地裡進行的私情。那時氣到流淚,對白澤說著「我們能一起逝去」的鬼灯,是否再也受不了白澤那種對未來過於悲觀的思考?這樣也好,十年,在白澤認真過的感情當中算是長的了。

  白澤強忍著熱起來的眼睛不要掉出淚水,心想這只是自己已經習慣的事。在他閉上眼,用力地吸著快跑出鼻涕的鼻子時,鬼灯突然抓住白澤的手腕,力道之大使得指甲都箝入白澤的肌膚裡,痛得白澤好不容易忍住的鼻涕淚水都跑出來。

  「好痛痛痛痛!幹什麼啊你這惡鬼!」

  「閉嘴您這頭豬。」鬼灯先是單手抹去白澤臉上的液體,在棉被上擦去以後,鬼灯拿了什麼粗暴地往白澤的手指刮去,眼睛一片模糊的白澤對於這異常的舉動嚇得掙扎起來,搞得鬼灯不耐煩,反手將白澤壓在床上,將白澤的左手往後拉,繼續剛剛那個嚇壞白澤的動作。

  感覺有什麼金屬質感的東西套下自己的手指,白澤愣了愣,在鬼灯鬆開手後爬起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很好,挺適合的。白金果然與白澤先生很相配。」鬼灯托著下巴,望著白澤的手輕輕點頭。「原本猶豫著是否要選翡翠或紅瑪瑙,果然還是主流的金屬比較好。」

  「……這是什麼。」白澤傻傻地舉起左手,看著套在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戒指。」「不,我的意思是,為什麼?」白澤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鬼灯。

  「什麼為什麼?通曉森羅萬象的神獸白澤還需要別人解釋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鬼灯左手疊上白澤的左手,白澤望見了鬼灯左手的無名指上也戴著同樣款式的戒指。「白澤先生,請跟我結婚。」

  白澤張著嘴,呆愣地看著鬼灯好一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及鬼灯的戒指。

  「欸,這是什麼……整人大爆笑?」

  鬼灯給白澤的頭頂一記輕輕的手刀,在白澤反射性閉上眼睛時,鬼灯低下身,輕吻了白澤的嘴唇。

  「請跟我結婚。」離開白澤的嘴唇時,鬼灯用那腹式發聲的男中音再度重覆了一遍。

  被鬼灯連續無預警的動作搞得無法冷靜的白澤滿臉通紅地張大眼看著鬼灯,看了好一會,直到急促的心跳慢慢緩下來,總算靜下心思考了一會。

  「--所以結束秘密戀愛關係是這個意思……為什麼你要做就會做到最絕呢!」

  「這是當然的,我說過的,我會跟您一起逝去的。」鬼灯雙手握緊白澤的左手,表情與其說是認真不如說是凶狠猙獰,「我明白不先起個頭,不論客觀還是主觀都將您緊緊抓在手中的話,那個我期許的未來永遠不會發生。不論那個未來離的多遠,但若連最初都無法踏前一步,所有的事都會是空想。所以,我不會讓您拒絕我。」

  眨了眨眼,白澤望著鬼灯直率的眼睛,沉默了許久,然後稍微曲起左手手指,好像在回握鬼灯一樣。

  「我啊。」戴著戒指的觸感有點不習慣,被鬼灯戴著戒指的手握著也有些新鮮,白澤滿腦子想著這些不重要的事,原本想跟鬼灯理性的對談,想了半天只剩下想什麼就講什麼的力氣。「本來是想吐嘈你幾句,可是你好像很認真的樣子,哪怕你還沒想到所謂『一起逝去』要怎麼做。這麼問是有點多餘,但是,不後悔嗎?」

  「我想跟白澤先生成為怎樣的關係,已經思考了很多天,也許對白澤先生來說,這段時間只不過是一瞬間吧。」鬼灯說完鬆開雙手,一把將白澤拉進懷裡,緊緊抱著。「您可別說願意為我等上無法數算的時間,卻不願意與我結為連理這種蠢話。」

  白澤沒有立即回答鬼灯的話。他低下頭,雖然因為被鬼灯壓在胸口上而看不到下方的事物,但還是用右手輕輕摸著左手的戒指,將其拉起直到指節,但又套了回去。

  鬼灯能感覺到懷裡的白澤輕輕顫抖起來。

  「……說不上我現在是怎樣的心情,是害怕,是憤怒,還是驚訝。」白澤頭動了動,轉為側趴在鬼灯的胸口,輕呼了一聲。「不知怎的心情突然平復下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震驚過頭導致腦中一片空白。」

  「像是電腦硬碟突然壞掉一樣的感覺?」鬼灯輕輕地拍著白澤的頭。

  「啊哈哈哈,我也說不上來是不是那樣。」白澤臉上沒有笑容,他整個人放掉了力氣,將重量沉在鬼灯的胸口。「居然--這麼簡單啊。」

  「嗯?」

  「我幾萬年來都覺得自己沒有機會成婚了。」白澤閉上了眼睛,雙手環住鬼灯的身軀。「本來也覺得變成那樣的關係沒有誰會開心的,所以也沒作這種心理準備。」

  「在跟您大吵一架前,也沒特別去思考這方面的事。」鬼灯也閉上了眼睛,將下巴靠在白澤的頭上。「我是被您逼緊了,這個笨蛋爺爺。」

  「就說那只是夢了。」「是可能會發生的夢。」

  「算了,這樣也好。」白澤挺起腰,反手端起鬼灯的左手,看著已經戴上不知道多久的白金戒指。「所以說,小哥你要嫁給我啊。」

  「怎麼想都反過來了吧。」鬼灯捏了捏白澤肉呼呼的臉,看著他因為疼痛而哀號,「雖然我不太喜歡套入性別意識來形容,我跟您,應該是對等關係。」

  「我也是這麼想喔,唉,結婚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白澤摸摸自己被捏腫的臉,然後咚的一聲躺在自己軟棉棉的枕頭上。「可是,跟你的話,又覺得不太意外。」

  鬼灯稍微爬前了一點,俯看著躺在自己下方的白澤,白澤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對著鬼灯瞇眼笑著,伸出了手,輕輕摸著鬼灯的側頰。

  「一開始,你也是這樣從窗台爬進來呢。」

  「是。」鬼灯伏下了身,吻著白澤的額頭。



  「已經十年了。」





TBC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