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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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鬼]薛丁格的貓×安眠 四(試閱)

 





  身處於矇矇矓矓、一片混沌之處,四週鴉雀無聲,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這樣的狀況已經很習慣了,於是鬼灯非常清楚,他身處於夢境之中。

  他是何時入睡的?夢中的他已經記不得了,他只是環顧四週,思考著現在究竟會是讓自己焦慮難眠的惡夢,或是能讓自己一覺到天明的良夢。不論是哪個,鬼灯總算在這如陰天一般混沌的環境中,遠遠看到了光源,以及在光源當中的人影。

  走近一看,那是一名穿著白色道袍的人,圍著黃色的披肩,腰上綁著水綠色的絲帶,頭上戴著紅色的圓頂帽,帽上有個長角獨眼類似怪物的圖騰裝飾。道袍有著黑色的領口及袖口,袖子上繡著五嶽真形圖當中的衡嶽圖。那人在青煙中舞動著身體,單曲著腳,揮舞著袖子,一擺一擺地像在施行什麼咒術。

  再走近一點,可以看到那個人的右耳上,掛著長長的紅線銅錢結。

  鬼灯不禁垮下了臉。

  就算只看到背影也明白眼前的人是誰了,身高、體型、服裝的品味,這個人肯定是白澤沒有錯,鬼灯於是繼續觀察他的四週:在白澤一左一右各擺了一個小型的香爐,插上了檀香正焚燒出青煙,他的左前方有一盆水,右前方擺了一壺酒。只見舞動身體的白澤左手高舉著桃木劍,右手用手腕處撐著酒杯,搖搖晃晃,卻不見酒杯落下來。

  白澤抬起頭,張口,喃出純正的漢語。

  「來來。」

  一點,兩點,白澤四週冒出星火般的光芒,然後是線狀的光芒,一閃一閃地,像流星一般地滑來滑去。鬼灯定睛一看,那是一根根已經曬乾的茅草,從地上飛起,像是星斗在夜空般的來回回懸。

  「來來。」白澤使劍一劃,茅草相互糾結了起來,依照順序纏繞,最後成了草繩,越編越長,長而無盡,那草繩就像黃龍一般,繞著白澤轉圈。

  「結!」劍往前一比,長繩開始依照規則蠕動了起來,左一圈,右一圈然後順著兩個圈,繞完外圈再繞內圈,一圈一圈的纏上去,向內收緊,逐漸成形,最後形成橢圓形的形狀,於是鬼灯看出來了,這奇異的法術製作出來的是草鞋。結了一雙,又繼續結下去,製作好的整齊地落地,空中又製作了新的一雙,草鞋越結越多,在繩子用完以後,白澤的身邊堆滿了草鞋。於是,白澤將酒杯裡的酒含在口中,噗的一聲,將酒噴灑在草鞋上頭。原本看起來乾扁的草鞋變得輝輝生光,好像金子做的一樣。

  白澤手指往自己的胸口勾,一雙草鞋飛了過來,準確地穿在白澤的腳上。白澤呼了一口氣將桃木劍插進腰帶,將酒杯滾落到手掌中,彎下身,拿起酒壺,給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又往自己的前方倒了一杯。鬼灯覺得疑惑,慢慢地繞到白澤的身側,發現白澤面前有一尊小小的木雕像。

  那雕像的細節不多,但是從幾個特徵來看,鳳眼、尖耳、獨角、直髮、後紮包頭、道教褲裝,怎麼看都像是過去的鬼灯。

  白澤用酒杯輕敲了那放在青年鬼灯像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笑道:「好戲開始了。」

  他於是端起了鬼灯的那一杯,像剛剛一杯放在腕上,站了起來,左手長袖一揮,又喊了:「去!」

  那長長的左袖突然飛出了許多物件,鬼灯一個眨眼,發現那是一張張黃色的紙符,像剛剛一般在空中飛舞。白澤抖了抖右袖,在酒杯半騰起的時候露出了腕口,然後左手抽出桃木劍,往腕口一劃,血就從口子裡緩慢地流了出來,白澤於是手一傾,讓酒混上自己的血,一路滑至桃木劍刃上,流自劍尖,揮灑自天空,血珠像是寶石一般一顆顆沾染到黃紙上,自動寫字成形,能看到幾個漢字,替身郎擔煞急走。

  「啊啦。」在符咒成形的過程中,白澤踢去了草鞋,又換了一雙新的,比劃了沒幾下又換了雙,鬼灯可以看到每雙被白澤踢走的草鞋,鞋帶都像被割斷一般斷得俐落。

  持續這樣一邊舞著木劍一邊換著草鞋,一邊讓符咒完全成形,等到符咒全寫上了字,白澤手又一抖,白色的棉花包住了符咒,黑色的布裹住了棉花。黑布本來就已經剪裁完畢,由針掛著線在布上穿啊穿,那鼓起的布偶,漸漸成了活靈活現的黑貓。一隻、兩隻,做好的貓咪輕巧的落到了地面,等製作完全部的貓咪,白澤也踢掉了最後一雙鞋;所有的鞋子都斷了鞋帶。

  「您真是辛苦了。」鬼灯忍不住出了聲,雙手也輕輕拍著掌。

  那身著白道袍的白澤取下了紅色帽子,揮去了額上的汗,沒望著鬼灯,卻笑著回答:「你才知道。為了你,這儀式花了四十天。」

  「我到最近才知道,您所做的並不是詛咒。」鬼灯托起下巴,望著直接盤腿坐在地上,拿起酒壺倒進杯中的白澤:「草鞋本身是道教法器,是由於材料當中的茅草是帶有辟邪驅魅的力量,要進入晦地時能穿上避煞,離開以後再脫去,是為了讓草鞋帶走晦氣。我大和人擔心的鞋帶斷掉,其實代表的是抵消災禍的警告。」

  「至於黑貓,則是風水學上的學問。周易即有提到『玄貓置於南門可辟邪』。黑貓可看見不幸,因此能抵消掉邪物。只不過災禍時牠會主動現身,而讓人以為是牠帶來災禍。」

  「您帶著這些物品自鬼門而來,並不是代表帶來災禍。東北方容易聚集陰氣,因此要通風入光來改善風水,吉兆之印從這個方向而來,怎麼想都不會是帶來災禍而是要化解災禍。太多太多負面既定印象導致誤解,您的所作所為根本是完全相反的事。」

  「是嗎?你怎麼不認為我是要克制你這個煞呢?暗闇鬼神。」舉杯喝了一口,白澤笑著朝鬼灯瞥了一眼。

  「就算查了資料,我也不敢確定。」鬼灯仰著頭,由上而下地直視著白澤。「我是直到您跟我告白以後我才確定您不是想詛咒我。」

  白澤口中的酒全數噴出。

  「事到如今,雖然只是夢,您就連當年的儀式都讓我看見了。那麼,現在是告訴我的最佳時機吧。」鬼灯跪下身,朝著白澤半伏半爬的到了白澤的肩旁,取走白澤手上的酒杯,歪著頭,望著白澤說:「您對我送上這些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

  白澤張開口,無言地望了鬼灯好一會,他那原本就蒼白的臉孔慢慢變得紅潤,直到整個漲紅的時候白澤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扭頭不看鬼灯。「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少優柔寡斷、拖拖拉拉,已經知道到這種程度,您已經沒有其他藉口可以強辯了吧。您就老實的跟我說,也許我能就此好好入睡呢。」鬼灯捧著杯子,跪在白澤旁邊嘮叨著,而那個將臉藏在兩手間的白澤,張開了手指,從指縫間望向鬼灯,鬼灯則稍微僵硬了身:白澤指間露出的是令人不快的笑容,以及金色的妖眸。

  「你應該知道了真相才是。」

  「……什麼意思?」

  「為什麼你能這樣在夢中看到我做的一切?」白澤張開了手,溫柔地捧著鬼灯的臉頰,「為什麼我會在你的夢裡?這就是答案喔。」

  白澤身上的道袍逐漸化成雪白的漢袍,頭上也綁好了慣有的白巾。與平常不同,白澤的白袍沒有其他顏色的佐飾,領口、袖口、腰帶,都是白色的,除了耳飾及手珠以外沒有更多配飾,渾身素衣的白澤,看起來像穿著喪服一樣。

  鬼灯低下頭,發現捧著杯子的手也有一雙白色的袖子。

  他正穿著白袍,脖子上戴著一串綠色勾玉,頭上綁著綠色嫩枝結成的頭飾。捧著酒杯的鬼灯身體冷了起來,他就跪坐在這裡,正四方的祭檀,由白繩纏繞著,包圍著自己。

  就算是那能夠坦然面對自己仇恨的鬼灯也顫抖起來,他掌中酒杯的瓊漿顫顫生出漣漪。

  「孩子。」白澤將手中的酒瓶往鬼灯手中的杯子倒滿。「還記得我對你坦白的事吧。」

  「……我記得。」孩子滿是害怕的聲音以及男子充滿憤恨的聲音同時響起。

  「是我殺死了你。」捧著酒杯,白澤傾頭,帶著溫柔慈悲的笑容,半飄浮在空中,彎身撫著「祭品」的臉。「為解除你今世的苦痛,我消滅了你的性命,就在祭典之中,讓你喝下了毒水。」

  「是的。」鬼灯低下頭,杯中的液體清澈無雜質,無臭無香,跟白開水無異。「我不恨您。」

  「我這麼做是為了斬斷你人間的緣份,使你不在因為地位及財產而困擾,在底層掙扎而浪費了才華。我將你引渡到永恆的彼世,在沒有盡頭的生命之下,你就能達成任何你想要的願望了。」指尖滑過了臉頰,白澤往後飄去,張開了雙手,他的裡袖像雲彩一般飄散開來,「為了達成我的許諾,我不是將你引導至六道輪迴,而是使喚了妖物,讓你的靈魂作選擇。」

  白澤說完,左手往上攤開,開了一朵白蓮花;右手往下一探,青暗的鬼火一瞬間點燃。

  「放下仇恨,即轉生為仙前往天鄉,執著仇恨,則化身為鬼前往黃泉。」

  不似人類的威嚴之聲又再度傳來,鬼灯瞇起眼,看著散布在白澤四週的邪靈奇物。

  「選吧,你能決定你的去路。」

  「不用選擇。

  鬼火在一瞬間燒出燦爛的光芒,燒盡了一切妖物。白澤皺了皺眉,看著鬼火受到怨念的吸引,貪婪地朝著可憐祭品的身軀鑽去。

  「啊啊,就是這個呢。」垂下了眉頭,那白衣的神明露出的笑容,滿是憐憫。「正是因為你選擇了這個。」

  掌中的酒杯突然裂了開來,清水在瞬間染出了血色,鬼火圍繞著祭檀,湧上,燃上火星,連同祭壇當中的祭品一起燒盡。好燙啊、好冷啊,穿著白衣的人兒在青燄中掙扎,明明是燃燒著,四週卻是一片漆黑。「鬼灯」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在那分明什麼都看不到的環境,他看到黑色的手朝自己伸了過來,勒住了脖子。

  「啊呀。」

  白色的袖子從後頭伸了過來,原本不能呼吸的鬼灯猛地喘了一大口氣,他身後是溫暖的,被柔軟的抱在懷裡。一雙纖白的手由自己的額頭往下,掩蓋住了雙目,然後是耳邊的低語。

  「要我再殺死你幾次都可以喔。」



  「可憐的孩子。」




  一陣激痛之中,鬼灯睜開了眼睛,然後感受到自己濕透了襯衣。他跳下床,跑向浴室,打開燈,一下子鬼灯對上了鏡子中自己的視線,以及看到了那脖子上清楚的指痕。


  鬼灯立即給自己請了當日特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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