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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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一]箱中市松 05(試閱)

 


  這麼說起來,那個童話故事是這樣。

  哭泣的紅鬼--這個故事是個近代日本孩子都知道的童話。

  從前從前,在這塊土地上有一個紅鬼及一個青鬼,他們兩個是好朋友。

  在那個時代,鬼因為會吃人及作亂,而讓人類非常害怕。對鬼來說,人類的確也是用來掠奪的對象。

  不過,紅鬼非常怕寂寞。他看著人類都是這麼快樂的生活,心想,如果能跟他們作朋友,那該有多好啊?於是,好幾次,紅鬼試著想跟人類一起玩,但他可是可怕的鬼啊!人類看到他光是逃就來不及了,哪會跟他作朋友呢?看著在自己面前逃離的人類,紅鬼感到非常受傷。

  看到這樣的紅鬼,青鬼想要出來給他打個氣。

  嗨,Brother--咦?青鬼是這種個性嗎?都可以啦。青鬼撥了一下自己的瀏海,單眨自己的眼睛,對著鬧脾氣的紅鬼說著。紅鬼啊,我有一個好主意,可以讓你跟人類作朋友喔。

  是什麼主意呢?紅鬼好奇的問,青鬼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確定自己還很帥,就說了。很簡單啊,讓我去欺壓人類,當個他們眼中的惡鬼吧!然後,你再出來把我趕跑,這樣子人類就會把你當作英雄,就會跟你做朋友了啊!

  你是天才嗎唐……不,青鬼!紅鬼非常崇拜地看著帥氣的青鬼,答應了青鬼這個提議。

  於是,青鬼就依照約定去欺負人類,造成人類極大的恐慌。這個時候,紅鬼也像他們討論的那樣,將青鬼趕跑了。人類果然很感激紅鬼,說這紅鬼不是壞鬼而是好鬼啊!人類開始願意當紅鬼的朋友了。

  計畫成功了!太好了!紅鬼興高采烈的要跟青鬼說這個好消息,但怎樣都找不到青鬼。最後,只找到青鬼留下的字條。

  Brother,你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請你能理解這件事,畢竟我是人類的敵人,你若是繼續與我交好的話,人類就不會把你當作我朋友,而是當作敵人來看待。為了你與人類的友情得以長存,我決定在你面前消失。這樣,你就不需要煩惱,跟人類朋友快樂的在一起了。把我這個鬼給忘了吧,別了,吾友。

  看了這封信,紅鬼才理解了青鬼的用心良苦,以及他打從開始就決定要犧牲的心情,察覺到青鬼的友誼,並且意識到已經失去了這段友誼,讓紅鬼難過地掉了眼淚。


  「我啊,從以前就很崇拜青鬼。為了自己最親密的朋友能背負一切惡名甚至就此放棄友誼,真的是很偉大的情操啊。」

  他在講這些話的時候有些得意,帶著笑意看著身旁的人;那張跟他一樣已經看熟了好多年的臉,那時大約是十二、三歲大,而唐松仍能精準地叫出對方的名字:「一松,你不那麼認為嗎?」

  穿著學生服的一松報以淺淺的微笑。

  「我倒覺得青鬼非常可惡呢。」一松說著,閉上眼睛低下了頭。「他本質上算是個非常自私、自我滿足的人。沒跟紅鬼商量就擅自決定要自我犧牲,只顧著滿足自己的奉獻情懷,覺得扮黑臉幫了朋友就算是盡了最大的友誼,卻沒考慮過紅鬼的心情。」

  說著,一松抬起頭,平視著唐松。

  「相對的,紅鬼也是很要不得,明明是鬼卻想跟人類作朋友,已經有青鬼作朋友了還不夠滿足嗎?他啊沒考慮過要怎麼做,也沒考慮進行計畫以後青鬼應該怎麼辦,是個既想要人類也想要青鬼的貪心鬼。他因此沒發現自己做出了選擇,最後只能看著青鬼的字條流眼淚,真是個笨蛋啊。」

  「哈哈,一松真是嚴苛呢。」

  「既然是寫給小孩子看的童話故事,不是多少要有點寓意嗎?但既然是個故事,每個人體會到的寓意也不一樣。就像唐松哥哥覺得青鬼很酷,而我覺得青鬼很過份一樣。不過在這個故事的設定下,也很難有個能讓所有人都幸福的Happy End了。」

  「的確。」畢竟鬼對人類來說是非常恐怖的吧。怎麼做,都沒辦法讓三方都和好。他看向身旁的一松,而這時,一松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唐松哥哥,你不要這個樣子--」



  唐松愣地睜開眼。

  映入眼中的是漆黑的天花板。明白自己剛剛作了惡夢,唐松還是喘了幾口大氣才讓心跳漸漸變得平穩。夢境果然跳接得很莫名其妙,一下子是哭泣的紅鬼,一下子是自己演出青鬼,又一下子是在跟一松聊這個故事,一下子一松又用恐懼的表情看著自己。

  唐松甚至不記得自己有跟一松聊過哭泣紅鬼;一松說的那番話他也許有聽過,但也不是在中學時期;對了,夢中的一松,很明顯是剛上中學的模樣。那個時候的一松還滿愛笑的,認真又正經,但卻是個shy boy,在生人面前會比較沉默。小學的時候他總是跟在兄弟旁邊,如果不是帶弟弟十四松出去玩,就是常待在哥哥旁邊的聽話孩子。在群體當中他的確算是乖順的一個,不過嘛--

  跟哥哥們的關係又如何呢?

  小松如果沒有跟輕松一起玩的話,有時候會陪著一松玩,或說捉弄一松還比較明確。小學時期的小松實在是個惡霸,每個弟弟都有被他欺負過,對一松這種個性認真的弟弟有時就欺負得更惡劣了。有時候一松受不了,就會遠離這樣的小松。其他哥哥當中,輕松是那時跟小松最要好的一個,因此……

  這麼說起來,那時的一松有時候會安靜地跟在自己身邊,唐松想。畢竟一松的哥哥當中,能夠尋求庇護的也只有他了。其實唐松對這點感到有些開心。像這樣和諧的兄弟關係,持續到中學以後。

  究竟是因為發生些什麼而變得關係惡劣已經不太記得了,等察覺之後兩人已經變成無法修復的關係。

  而經過下午那件事,大概什麼都無法挽回了,他們已作不回普通的兄弟。

  想到這裡的唐松,不禁擔憂起一松的狀況。睡在自己旁邊的他能夠睡的好嗎?會害怕得睡不著,或是哭著入眠?這麼想的唐松轉過身,想看看一松的狀況,卻發現自己的左邊沒人。

  原本還處於半夢的唐松這下全醒了。

  他用手按了按一松睡的床位,確認是溫暖的,這讓他稍微放心一點,至少一松離開床鋪沒多久,不過下一秒又開始擔心;半夜醒來的一松,不會做傻事吧?

  唐松馬上翻了棉被爬出床外,似乎有點用力而聽到椴松的嘟嚷聲,內心稍微感到抱歉,但唐松還是不加理會,立即離開房間,帶上門後下了樓梯。廁所裡沒有人,而客廳那裡透出燈光;唐松雖然想著不要驚動父母,但一想到一松就在門後,唐松就無法冷靜地跑了過去,拉開拉門。

  一進門看到一松踩在那個手掌狀的椅子上把唐松嚇壞,他馬上衝去抱住一松的腰,喊著:「一松你別衝動,一切都是我不對……」

  「什、你、」被抱住的一松露出驚慌的表情,「屎松你為什麼……」

  「什麼事都怪在我身上就好,但是一松你別想不開……啊!」抱住一松的動作太突然,被嚇到的一松也反射性地掙扎,因此唐松話還沒說完,懷裡的一松就整個人往唐松的方向倒,兩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抱著一松的唐松還加上被一松摔在身上的重創。一陣哀號之後是驚恐的喘息,一松及唐松倒在榻榻米上動也不動,唐松是因為痛到無法動彈,趴在唐松身上的一松則是驚魂未定。

  大約過了三十秒,一松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狀況,他瞪著與自己距離不到十五公分的唐松,小聲地說著:「你發什麼神經?為什麼你現在會醒來?你剛剛在幹嘛?」

  「唔喔……」唐松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痛,會不會傷到骨頭了?但應該還是沒事吧,唐松想著。痛楚直到現在才退成自己可以忍耐的程度,而他看到一松驚慌的表情,忽然有點愧疚。

  「我只是……」剛剛自己真的很衝動呢,唐松心想。「你站在椅子上,我擔心你,是不是因為下午我作得太過份,所以你一時衝動……」

  「當然是因為你跟小松哥哥做得太過份,還有別的理由嗎?」

  「……一松。」唐松覺得鼻子一酸,他真的沒打算把一松逼到絕境。

  「所以我得拿櫃子上的醫藥箱,要不然我挪椅子過去那邊作什麼?」

  「咦?」唐松呆愣地望著一松,一松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坐起身,坐在唐松旁邊。

  然後抿著嘴,嘴角歪曲地扭開,喉頭不斷發出斷斷續續的笑容,整個人忍笑到發抖。

  唐松張大了嘴。

  「啊--啊,所以你剛剛不是……」

  「大半夜的你別做這麼搞笑的事,忍笑很辛苦耶,要是把爸媽吵醒我們要怎麼解釋?」一松半掩著臉,手指間可以看到他瞇起的眼,對唐松投以嘲諷的笑意,「所以我們偉大的唐松哥哥是這麼看待我的?覺得我被兩個哥哥輪流侵犯就會想死?你把我當作什麼了,心靈脆弱的幼兒嗎?省省你的悲劇思維,親愛的唐松哥哥。」

  唐松漲紅了臉,他勉強地爬起來,跪在榻榻米上,以漂亮的姿勢正坐,然後平視著坐在旁邊的一松。「對不起,真的是我太欠缺考慮了。」

  一松別開了視線。「沒什麼,你這麼想也是正常的。誰能受的了被自己的親哥哥侵犯,而且一次還來兩個?但說真的我除了稍微有點不爽外,沒留下太大的陰影,畢竟是在這種垃圾家庭長大,從小沒少過的就是被兄弟惡整,多虧是這樣,下午的事我能當作是惡劣一點的惡作劇,睡一覺就算了。」說著,一松微微皺起眉頭,「就是你們真的太粗魯了,現在還有點不舒服,我想至少塗了藥看看會不會好睡一點。」

  話一說完,唐松馬上站起來,也不顧自己骨頭還在痛,把椅子重新擺好後踏上去,替一松拿下那個藥箱,遞了過去。一松愣愣地接過藥箱,低著頭,有些不安地看了唐松一會,唐松一下注意到那是什麼意思,於是坐上了椅子,轉過去,讓自己面對櫃子。

  「我不會看到的。你就好好上藥吧,如果跟我同在一個房間不舒服,也可以去廁所。」

  「……無所謂。」一松嘟嚷著,轉過身,背對唐松脫下褲子。

  自己真的是沒打算看。唐松閉著眼睛,心想一松要處理也要好一陣子吧,於是睜開眼想說看些什麼來轉移注意力,卻發現玻璃的反射映出一松赤裸的下身。唐松馬上低下頭,舉起手掩住自己的嘴。咦?應該要掩住眼睛?為什麼遮的是嘴呢是要避免叫出什麼嗎?現在只能想什麼來讓自己冷靜了吧嗯就來默背馬克白的台詞吧!

  就在唐松快要背到第二幕的台詞時,背後的一松說了聲「好了。」唐松抬起頭,看到玻璃中映出的是一松穿好睡衣的身影,鬆了一口氣,然後回過頭,伸手接過一松遞來的藥箱,然後踩上椅子將藥箱放回去。

  「一松,我不會求你原諒我。我的確對你做了過份的事,倒不如說,你一直恨我我還比較心安。」唐松下了椅子,把椅子抬回原來的位置時,一直不敢抬頭看一松。過去他從一松那邊承受很多次沒道理的暴力,但現在開始所有一松的不滿都不再是沒理由了。

  唐松回過頭,他原是期待看到一松恨極他的臉,但身後的一松表情卻很平淡。

  「我明白,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唐松錯愕地望著一松。

  看到他這個表情,一松的口氣變得焦慮:「要不然我還能怎樣?」

  「不……一松,我……」唐松輕輕地搖頭。他在作什麼?一松說那句話不是等同於原諒他?而且一松決定要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不就代表,他們能作回普通的兄弟?

  ……不。

  「不要。」唐松喃喃自語,他心想。

  〝唐松不想跟一松作回普通的兄弟〞。

  一松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他轉身跑向房門,正要拉開房門時被唐松捉住了手,反過身被壓在房門上,與唐松面對面。一松倒抽了一口冷氣,抬頭看著滿眼血絲的唐松,嘴巴明明是閉著卻能聽到咬牙聲。一松望著這樣的他,沒注意到自己顫得肩膀都縮起來,只想要趕快從這個人的雙手間逃開。

  於是一松想起來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明明跟唐松聊著普通的話題,自己卻會揍唐松一拳然後跑掉的事。那時對一松用著溫柔的口氣說話的唐松,也是像現在一樣,露出這麼強勢的眼神。

  一松瞬間明白了什麼,因此,他的顫抖漸漸停止,情緒回歸於冷靜。

  「到底多久了?」一松問,唐松只是皺眉。

  「你到底從多久以前開始?」一松講得有些結巴,他的口氣變得激動,「抱著想強姦我的心情?」

  唐松頓了一下,一松這話像是年初的鐘響,嗡的一聲,把自己的腦袋敲的清醒。

  是這樣的嗎?在自己還沒意識到之前,早就已經不自覺地透露出自己的欲望了。

  「……說不定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吧。」唐松這句話,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

  一松聽了,咬起牙,露出他略尖的犬齒。「好噁心……」

  「我知道。」唐松聽到自己這麼說。

  「所以你做了這種事之後,還想從我這裡得到更多?別開玩笑了。」一松啞著聲說著,他這番話是血淋淋的控訴,唐松甚至無法反駁。「你覺得你憑什麼這麼做?說啊!」

  「我喜歡你。」唐松說這句話的時候快哭了,尤其他看到一松那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這當然不是理由,哪可能因為喜歡對方就能對對方為所欲為?但是此時此刻,唐松並不想辯解,他只想讓一松知道自己的心情而已;他想讓一松知道,自己這麼做不是純粹的逞欲。

  而聽到這句話的一松眨了眨眼,嘴唇輕輕動了動,彷彿在重新複習唐松說的話。

  然後。

  一松,笑了。

  先是勾起嘴角,接著身體慢慢顫抖,在唐松不知所措的時候笑出了聲,從鼻子哼出,好像某種樂聲,笑了好一陣子,一松呼了一口氣,然後瞇著眼瞥向唐松。

  「是這樣啊,屎松,你喜歡我啊。」

  「……我喜歡你。」又重覆了一遍,這次話語已經沒有力氣,唐松覺得非常疲憊。

  一松聽到唐松說的這句話,笑容慢慢淡去,凝望著唐松的視線變得正經。

  「我不知道有沒有跟你講過,不過,還是再跟你講一次好了。」一松說著,輕輕揚起頭,對著唐松呢喃著。

  「松野唐松,你不愛任何一個人。你愛的是對任何人都能溫柔的自己。」

  腦中一片空白。

  唐松愣愣地看著一松,他沒注意到原本按在一松身上的雙手軟了下來。

  一松皺眉看著唐松垂下的手,然後反手,輕輕地挪開房門。

  「我要回去睡了。」一松慢慢地走出去,轉身時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還呆站著的唐松。「你也早點睡啊,屎松。」

  咚咚咚,一松上樓梯的聲音傳來過來,然後一聲劇響,唐松發現自己跪在地上。

  一松說的話好熟悉好熟悉,到底在哪裡聽過?唐松掩著額,他發現自己臉上居然掛著笑容,十分歪曲的。

  原來如此,我不過就是,自我滿足的青鬼。

  一滴兩滴,眼淚落到了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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