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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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一]箱中市松 01 (試閱)

 




  已經不記得那是幾年前,也不太記得是在哪裡。

  隱約只記得,那時的自己還是小學生,在一次暑假全家到親戚家玩,是爸爸的親戚或是媽媽的親戚也不記得了。

  親戚家位於偏遠的鄉下,那棟房子是所謂的傳統日式木造房,走在木頭地板上會嘎嘎響的那種。六兄弟的我們會在走廊上跑來跑去,彼此說著「這裡有鬼嗎」「說不定躲著妖怪呢」,因為那是棟非常陰暗、白天靠著窗外的光也無法完全看清房間格局,非常有怪談氣息的房子。

  在那棟房子的其中一個房間,有很多櫥櫃的那種房間裡,其中一個櫃子上頭,擺了一個玻璃箱,其實是用木頭棍子架構成一個長方體,而前頭用玻璃框起來的展示箱,上頭是木頭蓋子,下頭是木製基座,後頭是貼上金箔的背景,那裡頭,放了一個娃娃。

  那個娃娃穿著紫色繡著牽牛花的和服,綁著紅色纏金線的腰帶,娃娃有著蓋住臉頰的烏黑直髮,齊短的瀏海,粉白的臉龐上有著朱紅小嘴,漾起迷人的笑容。

  娃娃逼真的模樣,及和服精美的作工,讓那時的我讚嘆不已,沒想到世界上有人能做出這麼美麗的東西。尤其她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睛栩栩如生,讓人看的入迷。

  但是,似乎只有我這麼想。最小的兩個弟弟躲在後頭,說著好害怕、不想再待下去,其他兄弟的表情也十分微妙,我們才離開那間房間。

  我沒跟其他兄弟提過,我,一直很想要「他」。





箱中市松








  唐松醒來的時候滿身是汗。

  他茫然地看了一會天花板,平躺在床鋪中的他微微顫抖,因為夢中的觸感還殘留在身上。如果忘記剛剛的夢境,單從胸中傳來的戰慄,一定會認為剛剛作了惡夢,但唐松眨眨眼,將手伸往下腹,自深處傳來的燥熱讓他明白他夢到些什麼。

  那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擔心。

  他閉上眼,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然後將頭偏向右邊,確認睡在角落的弟弟抱著棉被睡得安穩,他鬆了口氣,然後小心地、輕輕地,從棉被裡頭爬出床鋪,不驚動睡在兩邊的弟弟,爬起來,按著下腹走出了房間。

  那是唐松青春期很常作的夢。

  既愉快,但又有點難受的夢。

  夢中的唐松總是會在那一坪大的榻榻米房間將「他」壓倒在地上,喘息著,撕裂他的衣服,在對方哭著說不要的時候,由內而生的是殘酷的狂喜。扯下褲子後直接挺入對方的深處,任對方叫得讓自己耳鳴,一次、一次,進到那緊密的深處,直到將慾望洩進對方體內。而那時在下方的人會哭著滿臉鼻涕眼淚,自己會伸出雙手,抹開他臉上的液體,好看清楚他可憐兮兮的表情。

  「不要啊,唐松哥哥,我不想要你變成這樣子--」

  唐松震了震。

  回過神時,他站在廁所裡,手上滿是自己弄出的液體。

  走到洗手台後,唐松用冷水拼命沖洗還殘留著溫度的黏滑液體,心想,不可以殘留下來,氣味會讓兄弟感到不快的。然後他又想,這個夢,已經好多年沒作了呢。

  唐松抬起頭,看見鏡子中的自己。

  咚的一聲,他將拳頭打在磁磚牆上。

  「不行啊,不能讓別人看到你這樣子,唐松。這樣是對不起Brothers & KARAMATSU Girls的。讓我加加油,今天還是以最beautiful的模樣展現於people面前,拜託了。」

  他洗過臉,對著鏡子將頭髮梳整齊,然後又看著鏡子,勾起嘴角。

  「Perfect .」



  Perfect 。英文,意思是完美,寫作日文則是完璧,意指毫無瑕疵。

  如果唐松看到現在自己做的事,大概會用那標準口音說出「Perfect」吧,小松如此想著,將木頭積木一層一層地排好,以三塊一排搭建,最後堆好一座高塔。經典桌遊,層層疊,就是今天下午松野家長男小松打發時間的遊戲。

  作為家中的尼特之王,小松一直都很虛度人生,看漫畫,玩桌遊,出外的娛樂要不是柏青哥就是賭馬,喜好處於小學生與大叔兩個極端。像今天這樣一個人趴在榻榻米上將積木一塊一塊地疊起來,算是他滿少做的事,畢竟這遊戲一個人玩的話實在空虛。

  為什麼這麼做呢?小松瞄了一眼房門。

  是種潛意識的感應吧,知道這個時候別下樓,知道自己很快就不用一個人打發時間,知道現在拿出積木一塊一塊地疊好,時間就差不多了。果然,在積木塔疊好的那一瞬間,房門就開了,從那後面出現的是穿著黑色皮衣,戴著墨鏡,擺出酷臉靠著門的大弟,唐松。

  「喔,小松,你在這啊。」唐松看見小松面前積木塔,嘆了一口氣。「Brother,這Tower多麼Perfect ,簡直是松野家的世界奇觀。」

  還好已經預測了唐松的用字,否則小松很可能會笑到把積木塔給弄倒。他撐著臉,笑望著側靠在門口的唐松,用平靜的口氣說了:「你的樣子倒是不太Perfect 耶,唐松。」

  「Really?!」唐松驚訝地拿出化妝鏡看了看,有些慌張地整理一下頭髮,確認梳得整齊,才笑著點頭,然後在積木塔的另一邊盤腿坐下來,將鏡子放在自己的身後。「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小松,沒有你提醒的話,我今天一整天都會是一個笑話。」

  你難道沒注意到,不論什麼時候你都是一個笑話?心中想著這句話,不過小松沒說出口,他就是喜歡大弟這種有趣的地方。他於是爬起來,同樣盤腿坐著,抬頭看著唐松。

  「反正現在有機會,陪我玩一場吧,唐松。輸的人要替贏的人跑腿買零食。」

  「哼,有趣,小松你能敵的過我的絕妙平衡嗎?」唐松笑著用雙手比了個歪曲的手勢,看起來像個「卍」字。

  「勢均力敵比較有趣嘛,況且--」小松從下方取出了一塊木頭,放到了上方。「你想跟我聊的事應該足夠讓我們纏鬥了。」

  唐松收起笑容。

  木頭相敲的聲音響起,小松用手指比劃,催促著唐松繼續遊戲。

  猶豫了一會,唐松抽出了旁邊的積木。不似外表的狂野,他在玩這遊戲時動作總是很輕巧。

  「為什麼知道我有話要跟你談,小松。」唐松將積木放上頂端。

  「你看起來就像是有什麼事悶著,從吃早餐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小松說著抽起唐松剛剛抽的那層上方兩層的積木。「而且也因為這樣,剛剛吃了苦頭吧。」

  對小松的質問,唐松面露苦笑。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大哥。」唐松在小松放好積木後,抽了同一層的積木,留下中間的那根。

  「所以是什麼事?昨晚不是都好好的?」小松說著抽走第二層的積木。

  「作了奇怪的夢......吧。」

  「怎麼,夢到跟那個大醜女結婚嗎?」

  噗嗤一聲笑出來,唐松搖搖頭,他跟小松又交叉抽了兩根積木。

  「該怎麼說,這有點難以啟齒。」

  「春夢?」小松眼睛閃閃發光,「快說給我聽,快說,我想聽。」

  「小松--」唐松露出為難的表情,一邊慢慢推出第五層的積木。

  「這種桃色的事情我最愛聽啦,而且是弟弟作的夢呢,說不定我能當宵夜用喔。對象是誰?魚魚子?嫌代?該不會又是大醜女?」小松哈哈笑出來,在唐松疊好積木後,小松才發現唐松沒有笑。

  「怎麼啦,這個沉默。」小松稍微有點不安,積木塔下方幾乎都被人至少拿過一根積木了。

  而唐松抬起頭,嚴肅地看著小松。「是你認識的人。」

  「嗯、嗯。」小松點點頭,把第四層的積木抽得剩下中間那根。

  「是你想不到的對象。」唐松眼睛半瞇,抽走第六層中間的積木。

  「不會吧,難道是豆丁太或是井矢見?」小松掩著嘴抽去第七層旁邊的積木。

  「不是。」唐松用著堅定的口氣說著,然後在抽去第二層的第二塊積木時,小聲地說了:「是男性沒錯。」

  「......你被上?」

  「不,是我上對方。」

  「真的假的。」小松笑出聲,伸手抽去最底下那層的積木。「不過對方是一松嘛,那就沒辦法了。」

  唐松愣的張開口,瞪大眼望著小松,他的墨鏡從鼻樑上掉下來,險些弄翻積木塔,讓小松說了「好險好險」。

  從小松的角度來看是很有趣的,唐松白著臉在發抖,震得像是來電手機一樣,幸好目前積木塔還很堅實,不會因為這種震動而倒下。而唐松抿了抿嘴,將手伸出去,卻因為發抖幾乎無法好好碰觸積木。於是他深呼吸好幾次,讓自己鎮定,然後才選定了輕推也不會有事的一塊積木,取了出來。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小松?」唐松在將積木放上最頂的時候直盯著小松,他非常肯定,自己從沒將這個夢告知任何人。

  小松看著唐松,什麼也不說,只是笑著。他取出了下面一層中間的積木,塔開始搖晃起來。

  放好時,小松開口說了:「沒有什麼好意外的吧,上次我回來拿東西,你們不是衣服都脫了,你壓在一松身上嗎?」

  「啊!」唐松滿臉通紅,壓著膝蓋大聲說著:「那個是誤會啦!那件事是--」

  「好啦,我知道是誤會。」小松笑嘻嘻地看著唐松抖的牙齒發出喀喀聲的狼狽樣,「其實我剛剛只是隨口點個弟弟的名字,想看看你會有什麼反應,沒想到矇對了。」

  這下讓唐松無語了。他吸了一下鼻涕,手舉在半空中,對著小松啞口無言。直到小松說「換你了」,唐松才吞了口口水,伸手找尋適合抽出來的積木;現在差不多已經到塔會晃的程度了。

  「然後呢?夢到了什麼?」小松興致勃勃地說著,這讓唐松驚訝地回望。

  「為什麼?你想知道嗎?我跟弟弟SEX的夢?」講這句話時終於找到勉強可以抽出的積木,這讓唐松鬆一口氣。

  「完全不介意,不如說這才是我想聽的!」小松單眨眼比了個OK。

  心想這個哥哥沒問題吧?唐松緊張地看著小松左挑右選地找適合抽出的積木,尤其是好幾層只剩一根積木時最難找。見到小松如此不在意的樣子,唐松也稍微沉住氣,讓自己不像剛剛那樣慌張。

  「那麼,是兩情相悅那種?」小松抽出積木時明顯左右搖晃,他毫不在意地將積木放上,而唐松低著頭。

  「不--是......」唐松繼續找著積木,差不多到了沒有什麼可輕鬆抽出的積木的程度,「我把他壓在榻榻米上,他一直哭著求我不要,可是我笑著,硬是把他的衣服扯破,就是平時會穿的那件帽T,然後扯下他的褲子......」

  「強姦嗎?讚喔。」小松比了個大姆指。

  這個哥哥真的還好嗎?唐松感覺背脊發寒,只能隨便抽出一根積木,也不管塔有沒有搖趕緊放上去。

  「然後呢?就這樣做完?」小松問,唐松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有那個感覺,就是,在裡頭--」

  「做完以後是什麼感覺?」小松曲起單腿,抱著膝蓋,將頭側靠在上頭。「很難過?很愧疚?還是其他感覺?」

  唐松瞇著眼,看著塔慢慢地停止晃動。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達成什麼的成就感,老實說夢中的他哭得不停,非常可憐,但我卻......心滿意足地看著他這個樣子,心情好得不得了。因此我每次作這個夢,醒來的時候都會很害怕,害怕我真的會對一松做什麼事。」

  小松點點頭。「每次?你夢到這個夢很多次?」

  唐松又頓了頓。

  但小松沒打算逼問他,他只是注視著唐松,露出溫柔的微笑。

  「重覆一直在作的夢,是在反應你的心境吧,唐松。你啊,要注意自己的本心。」

  「本心?」這會是自己的本心?唐松壓著胸口,他回想夢中那殘忍的自己,自己的本心居然是那樣嗎?小松是這個意思?

  而小松用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你大概,很早以前就喜歡一松吧。」

  唐松驚訝地抬起頭。

  很早以前?唐松回想著最初作這夢的時候。那是在他們中學的時候,那時的一松還不是現在這副陰沉的樣子,有著溫柔的笑容及認真的性格。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掩著臉,唐松縮起身體。一松的哭臉浮現在腦海中,卻不是夢境裡的記憶。

  「不要啊,唐松哥哥,我不想要你變成這樣子--」

  「--太遲了。」唐松啞著聲,鼻子的酸楚及胸疼同時出現,讓他無法以最好聽的聲音說話,「原來如此,我是喜歡他的,但是,太遲了啊,小松。」

  唐松持續自言自語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講了講又笑,但又發出了像是哽咽的聲音。從那時候到現在也過了快十年了,唐松對於這些年來面對一松的鬱悶終於恍然大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明白,那些不斷重覆的夢是在提醒他失戀的事實。

  「哪裡遲了呢?」

  小松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唐松哀傷的情緒。

  「一切沒太遲喔,要不然,夢為什麼要提醒你的本心呢。」小松笑得咧出一口牙,「倒不如說,現在才是開始。」

  「開始?」唐松不解的抬頭,他因為悲傷所以眼睛跟鼻子都有些紅腫。

  「唐松,你說的太遲是指什麼?」

  唐松輕輕地握起拳頭。「一松已經不可能喜歡我了。」

  「為什麼?」

  「因、因為,我也說不上來,但一松不是也變了很多嗎?他看到我總是在生氣,我想稱讚他,他會氣得揍我。」

  「這樣的話,這麼做不就好了嗎?」

  小松說完,朝著積木塔用力一揮。積木一下子散落在榻榻米上,唐松訝異地看著小松的動作,看著他慢慢地收拾好積木,一塊一塊地,重新建構起來。

  「--關係歪了,不打緊,打掉重蓋,你看,慢慢的變成自己想要的形狀了,對吧。」小松將積木塔一塊一塊地重新建好,在唐松面前擺好完整的積木塔,讓唐松不禁脫口「Perfect」。

  「唐松,你只要--讓一松變成你想要的樣子就好了,很簡單的。」小松用手指敲敲塔頂,然後笑著朝唐松伸手。「來吧,你想選哪一塊?都隨你高興。」

  唐松呆然地看著那完好無缺的積木塔,想了一會。

  「小松,不是說好弄倒塔的要幫忙跑腿......」

  「剛剛這才不算吧,我是給你人生啟示。」

  「你這麼說也--」好像對,又好像哪裡不對。唐松歪了歪頭,他總覺得是不是中了小松的計,但小松剛剛那段話又像是要真的給他體悟。他懷抱著不安地將手指觸碰在積木塔上,猶豫著要怎麼做。

  「小松。」唐松抽出正中間的積木,「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如果我想正視我的本心。應該去告白,或是做些什麼讓他開心的事?」

  「這個嘛,在此,哥哥我有個提議喔。」小松笑著從唐松手中拿過積木,喀的一聲放在最頂。

  「--我們一起讓一松變成喜歡的樣子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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