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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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放小說的?(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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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白]祂與祂的千年戰爭 八

   「要買藥的話,我們這兒可只接受大明通幣。」

  那手持小說的白澤望見進店的鬼灯,面帶微笑的說著。鬼灯輕輕帶上店門,自行拉了板凳坐了下來,瞄了白澤手中的書一眼。

  書上的標題寫的是「金瓶梅」。那是最近流行於大明帝國的情色小說,借用了水滸傳當中武松殺死謀害親兄的西門慶及潘金蓮這段,以西門慶為主角大寫荒淫無道、與妻妾淫樂的故事。

  這的確是像白澤喜歡的文本,但鬼灯搖搖頭,心想白澤老是學不乖。

  「您已經看過源氏物語,就不明白不莊重地對待女性只會導致悲劇嗎?就連看似順利的西門慶,最後也是死在女人之下。還請您清醒點。」

  「正因為現實世界無法這麼荒誕,所以才需要從藝術中找慰藉,不是嗎?」白澤給手中的書夾上書籤,在櫃台上放好以後,拿起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給鬼灯,對他笑著。「好久不見,大約有一百年了吧。這些年真是辛苦了,貴國地獄很忙碌呢。」

  「畢竟前陣子各地戰亂。」鬼灯接過了茶,輕啜一口。他想,很久沒來這裡拜訪白澤了。日本才剛剛經過戰國時代,來到了江戶時代。

  反倒是天國似乎很悠閒,閒到白澤可以不備藥,在店裡看起情色文學。不像過去偶爾白澤還會把女客人找到店裡玩耍,或是白澤乾脆店休去找女人玩了。

  鬼灯放下茶杯,看著把茶點拿出來放桌上的白澤,問著:「您也很久沒有來地獄了。」

  「是嗎。」白澤趴在桌上,樣子看起來有些有氣無力。

  「明明在眾合地獄花街蓋好了以後,您就幾乎每日光顧,然而近百年卻很少聽到您的消息。甚至,最近的來客也少了。」難得看到白澤這麼沒精神的樣子,鬼灯心想應該在這個時候偷襲,或是先按兵不動,但不論最後要做什麼,鬼灯還是得先觀察:「跟女人有關?」

  趴在桌子上的白澤抽動了一下。

  「怎麼,小哥。」但側趴在桌上的白澤還是兩眼無神。「你突然關心起粉色的消息啦。」

  「如果關乎地獄,多少會知道一些。」鬼灯將手伸向那壺溫溫的茶,準備淋在白澤身上讓他清醒點,但光是提到「地獄」兩字,白澤的瞳孔就內縮,猛地坐正身子。

  「怎、怎麼了,那邊發生什麼事?」

  「倒要問問您做了什麼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關鍵字就讓白澤反應這麼大,反而讓鬼灯有點疑惑。

  「我什麼也沒做。」白澤驚慌地揮手。

  「是嗎?」鬼灯皺皺眉,端起茶壺,給自己添滿茶杯。「您勾搭上我們五道轉輪王的輔佐官了,不是嗎?」

  白澤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指這件事啊。」

  「還有其他事,您可以從實招來。」

  「不,沒事啦。你說的對,最近我真是有點怕了。」白澤別開頭,臉色蒼白地抽動著嘴角,「原本只是很普通地搭訕,對方是單身嘛,想說也能有段快樂的時光,通常女孩子若是對我不滿很快就會放棄了,誰知道她是越來越生氣,越來越對我無法理解。真的很可惜,她是我難得碰到非常有天份的女孩子,教會她許多祕法呢,剪紙成兵術啦、下蠱施咒啦。」

  「您就是這樣,一直學不乖。」鬼灯搖了搖頭。「幾百年前贈予您的源氏物語充份地說明女人怨念的恐怖。不論是貴國還是敝國,都會把女人聚集起來,讓她們在後宮爭權奪利,競爭到最後才得以腹中子繼承皇室的血統,這種作法就像養蠱一樣。您長年與女人玩樂,這會可煉出最強的蠱毒,這是您自作自受。」

  白澤望了鬼灯一眼,笑著聳肩。「怎麼可以把女孩子形容得這麼可怕,若說那是我煉出最強的毒,對女孩子也太失禮了。」

  「我想強調的是報應。」

  「那也是我該承受的。女孩子嘛,若是將憎恨集中在我身上的話,就不會變得可憐。她們依然能保持可愛之處。」

  所以該說這個人蠢呢還是愚,鬼灯已不再想針對這些事吐嘈他。

  「欸所以。」白澤將點心夾進盤子裡,推向鬼灯。「你來作什麼的?訂藥?」

  「您到現在才想問?」接過盤子,鬼灯捏了塊餅,剝開分成適合入口的大小。「其實就是那十殿輔佐官準備對您下咒時,我問了才知道,您傳授給她製作蠱毒的辦法。雖說詢問她也可以,但我想從真正的師尊那裡請教,好作為刑場設計的參考。」

  「喔?」白澤提高的音調,這次他擺出來的是過去鬼灯常見到,只在鬼灯面前出現的輕浮笑容。「喔啊啊?小毛頭終於想到還有個老師可以請教了?這可真是令人欣慰啊。」

  「面對專家,我可不會想班門弄斧。」鬼灯將餅放進口中,嚼了起來。

  「你的話,稍微指點一下就知道怎麼修改為自己想要的方式,作為學生倒也值得教導。」白澤說著走回櫃台,取了紙筆,回到桌邊,開始畫了起來:「基本的你應該知道,將毒蟲全放在一個壺裡,任其啃咬廝殺,吞下彼此的屍體,殘存下來的就是蠱。」

  「您還是別畫圖了,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會遭惡夢的。」鬼灯冷淡地評論。

  「根據餵養的方式,也能做出救人的蠱,好比將蠶兒放進藥草中細心餵養,最後就成了奇藥了。不過你大概不是想煉這種吧。」白澤說著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鬼灯的茶杯,說著,「蠱不會自己跑到對方身上,像這樣點一點,或是筷子遞過去,才能下進去。那蠱是磨成粉,夾在指甲裡輕輕灑入,多少有些味,但混入酒中就嘗不出來。怎樣的屋子可能有蠱呢?養蠱忌髒污,必須把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不能留有一點蛛絲。你要看到那乾淨過頭的房子,那就有可能是養蠱人家。」

  鬼灯瞇起眼,看著白澤手指的動作,又看看一直保持得很乾淨的極樂滿月,明顯暗示著什麼的不快感讓鬼灯有些反胃,想找機會把剛剛那杯茶倒掉。

  「怎麼,表情這麼古怪。」白澤回到座位上坐好,用手撐著下巴,笑嘻嘻地。「怕我對你下蠱?」

  鬼灯聽了揚起頭,對白澤嚷著:「您說誰會您說誰會怕--」

  一出口,鬼灯就瞪大了眼,反射性地掩住口。白澤輕笑了一聲,鬼灯瞪了他一眼,張口說著:「您對我您對我作了什麼什麼什麼什麼?這是什麼惡作劇惡作劇?」

  「噗!效果比我想像中的好,太有趣了。」白澤忍不住掩口笑出聲。

  在白澤差點要張口大笑的時候,鬼灯已離開座位扯住白澤的衣領。

  「快把這個這個給解開開開開。」不是剛剛點手指的時候,早在遞茶及遞餅時就放入了怪東西。直到現在才發現的鬼灯惱怒不已,要不是白澤也許是唯一能解除這玩意的人,鬼灯早就把他吊起來打了。

  「冷靜點。這東西你是知道的。」就算被勒緊脖子,白澤還是笑得很開懷。「不是毒,你知道怎麼解。」

  的確,鬼灯並沒有感到不適,只不過說話會產生回音而已。這的確是「蟲」,但算是無傷大雅的小妖怪,叫作「應聲蟲」,牠不會咬人也不會放毒,就是會躲在宿主的肚子裡,模仿宿主的聲音,越來越大聲,直到取代宿主的話語。雖是無傷大雅的小妖怪,但對於鬼灯這時常與人溝通的官職,不早點去除可是很麻煩的。

  鬼灯按著口,盯著笑開嘴的白澤,思索著。

  雖不是劇毒,但這妖怪之長,倒是輕而易舉地對自己下了妖蟲,而直到出聲前鬼灯都沒發覺。明明沒有實際上的傷害,卻充份地表現出,白澤能隨時毒殺鬼灯的意思。

  乍看之下是這樣。

  白澤正笑望著自己。鬼灯心情平靜下來,作為攻擊,白澤的進攻也太平淡了,甚至現在還擺出老師看著學生要怎麼綁鞋帶的表情,簡直是把他看扁,但白澤說的沒錯;應聲蟲的特性鬼灯知道,是幾千年間鬼灯與白澤喝酒閒聊時套出來的。要治應聲蟲需服「雷丸」,那是一種菇類,有驅逐寄生蟲的藥性。鬼灯瞄了白澤的藥櫃,又回頭看看白澤,白澤笑著輕輕搖頭,暗示著這不是他心目中的正解。

  搞不懂白澤為什麼要作這種機智問答遊戲,但鬼灯還知道一種治療應聲蟲的辦法。應聲蟲會重覆說出宿主的話語,因此古代要治應聲蟲,就是拿出藥冊讓宿主一個一個念出藥名,直到不會重覆出聲的藥方,代表著應聲蟲害怕而不敢念出來,那只就是用來治蟲的藥了。

  於是鬼灯開了口。

  「大黃大黃。甘草甘草。魚腥草魚腥草。人蔘人蔘。」

  「不錯嘛,現在開始一個個默背吧,渴的話可以喝點茶喔。」白澤笑嘻嘻地給鬼灯倒了杯新茶,而鬼灯白了白澤一眼。

  看白澤這得意的樣子,大概放出的是不會怕雷丸的應聲蟲。鬼灯又重覆夾雜了一些能夠驅逐的藥方,但應聲蟲依然作聲。鬼灯邊念邊盯著眼前這個自帶驅邪之氣,妖蟲不敢近身的白目神獸,心中有了一個結論。

  「白澤。」

  鬼灯清楚的念出這個字。

  白澤愣了一下,而鬼灯靜靜地等待;應聲蟲沒有再應聲。

  「白澤。」鬼灯又念了一次,這次還是一樣。反而是白澤呆愣地回看鬼灯,不懂鬼灯為何這麼喊。鬼灯於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到白澤旁邊,瞪著他。

  「白澤。」

  「不、夠了,不要這樣一直重覆叫我,你肚子裡的蟲兒嗤嗤作響,別再喊我了。」白澤滿臉通紅地從椅子上爬起來,鬼灯立即捉住白澤的手腕,碰地一聲把白澤壓在牆上。白澤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出現鬼灯的臉;他花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腕被鬼灯扣著,整個人被壓在牆上。

  「白澤。」鬼灯又低聲喃道。

  「……什麼事?」白澤遲疑地回問。

  在白澤開口的瞬間,鬼灯整個人壓了上去,嘴唇直接疊上白澤的雙唇,在白澤反應過來前他驚慌地在鬼灯身下掙扎,但鬼灯只是對白澤加重了力道。白澤搞不懂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狀況,盤算著要怎麼脫逃的時候,鬼灯的舌頭纏了上來。熟悉的觸感讓白澤閉上眼睛,身體變得柔軟起來。因為有些舒服,白澤不自覺地回應起鬼灯,彷彿眼前只是一個高大的女人。

  直到鬼灯的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白澤瞪大眼,突然一個用力將鬼灯推開,被向後推的鬼灯穩住腳步,低聲試念了幾句,再也沒有回音了。只見眼前的白澤靠在牆上,瞪著一雙金色眼眸,用袖子抹去唇瓣。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過份。」白澤袖子一翻,可以看到一只形若蟋蟀、小指甲般大的黑色小蟲在袖口垂著觸角在發抖。「我的氣息可能會害死牠的!」

  這蟲是在鬼灯強吻白澤的時候從鬼灯體內逃出來的,一下就給白澤捉住了。但鬼灯有些百感交集,雖說成功地驅逐應聲蟲,但白澤現在比起兩人接吻這事居然更關心蟲子的死活,讓鬼灯有種被忽視的不快感。

  「是您不好吧,不想傷了牠就不該放牠作這種事。」

  「這麼說也是啦。能想的到反過來利用我的氣息來驅蟲,這點是值得嘉獎。」白澤護著小蟲走到窗邊,袖子一甩,將小蟲送出去。「等我一星期,給你送去適合的煉蠱壺吧。」

  碰的一聲,鬼灯將手打在窗欄旁邊。

  白澤沒什麼反應,只是視線轉向鬼灯,看了他一眼。

  「怎麼。」「我才想問您怎麼了。」「不就是老樣子嗎。」白澤瞇眼一笑。「被這麼簡單下蠱讓你很焦慮?」

  鬼灯深吸一口氣。他現在的確十分焦躁,但可不是這麼無聊的原因。他有點想不透,從今日來拜訪起就有一種違和感,沒精神的白澤,奇異的待客之舉,還有白澤異常冷淡的態度。

  「您在隱瞞什麼?」鬼灯低聲問了,白澤則是對他眨眨眼。

  「什麼?我可沒有對你多下什麼喔。」

  「沒人再說這個!」鬼灯吼了起來,屋內的兔子全都跑出了屋外。

  白澤掩著袖,歪著頭看了鬼灯好一會,然後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還想說你怎麼會這麼焦躁。剛剛那個是你的初吻嗎?」

  鬼灯望著白澤,白澤則是掩袖笑著。

  五秒之後白澤被鬼灯扔出窗外。



  直到黃昏,鬼灯才心滿意足的回去,而白澤則是灰頭土臉的爬回極樂滿月,抱怨著鬼灯太粗暴搞得他頭巾上沾滿了草。

  「今天還開業嗎,雖然本來就沒有客人。」白澤自言自語地將身上的灰塵拍掉,簡單地掃了屋子後,找出早上現摘的蔬菜給今天來幫忙的兔子們,讓牠們能提早回家。等整理好一切,白澤坐在椅子上揉揉肩,想著先好好洗個澡,晚上再去找點樂子。

  「真是的,給那個惡鬼一搞,就只剩找漂亮姐姐的心情了。」

  「但是,你們的感情還是一如往常的不錯啊。」

  低沉的長者聲音從屋頂上傳來,白澤坐在椅子上,變得面無表情,放在肩膀上的手也下滑到腿上。他沒應聲,也沒回看,表情木然得像是沒注意到這聲音。

  「看似吵吵鬧鬧,但就像是個朋友一樣。看起來好像沒有交流,卻很自然地交換物品。」聲音從屋頂來到了樑柱,又來到了地板,最後出現在白澤的椅背上。「希望您真心沒有做出什麼愚蠢的事,白澤閣下。」

  「什麼啊,是那傢伙一直來挑釁,我可沒主動做什麼啊。」

  「難說啊難說,因為您這屋子太難進來,充滿您的力量,我等老臣都不敢接近,所以都不知道你們在屋子裡都做些什麼。我也是耗費了許多時間,才適應您的氣息。而且您也給他奇怪的東西,讓我等老臣無法接近不是嗎?白澤閣下,要是您真的有私--」

  屋子突然無聲地一震,在藥櫃上擺好的瓶子微微地搖晃了一下。

  出聲者已竄回屋頂,渾身顫抖地遠遠觀察坐在原位的白澤。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在情緒不穩的時候很難控制自己的力量。但是沒辦法,不論脾氣多好的人,被懷疑沒有做過的事,多少還是會情緒激動,這樣一講還望你能理解。」白澤抬起頭,用他那三隻金色妖眸,望著藏在天花板陰影處的東西,說著:「你要想跟我長期相處,勸你還是不要多想,安靜地待著就好。待在我身邊是很危險的,是否會抹消身邊的妖物,這是我也無法控制的事。」

  「……臣遵旨。」

  聲音在暗處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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