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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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白]祂與祂的千年戰爭 三

 





  明明是現世難以尋求的祥獸,對彼世來說,卻是一個平易近人的存在。不論是天國地獄,不論是中原外島,稍微有查過資料、問過導遊的人,大抵都知道,知曉天下大事的神獸,白澤,現在正住在天上中日交界的奇地:桃源鄉。

  若是更古早以前,好比說幾千、幾百年前,單只是聽到這樣的傳聞,也會讓尋求智慧的人找一輩子;桃花樹林美麗燦爛,卻讓人摸不著方向,搞不懂時間,而後不知道怎麼離開,離開了又不知道怎麼再進去,桃源鄉就是這麼玄幻的地方。

  但近年來,這名隱居於桃源鄉的神獸,卻是定居在一個地方,種植藥草,煉作仙丹,蓋了一間小小的磚屋供人拜訪用茶,甚至有需要的人可以用金錢換取奇藥。於是,不論天國地獄,不論大和大漢,他們都與神獸建立良好的交流關係;月宮與蓬萊會與他交流製藥心得,甚至地獄與他訂定了長期的醫藥協助。

  明明是只出現在黃帝時代的傳說生物,一下子拉近到「臨近那座城的有名醫生」的程度。

  彷彿白澤希望被人找到。



  對白澤來說,這天剛開始也是跟過往一樣平凡。

  早起,吃簡單的早餐,出外整理藥田,在中午前回到磚屋,在門外掛上「兔漢方極樂滿月」的招牌,給兔子員工準備新鮮的草料就準備開工。主要的工作內容是整理藥草,製作常備藥,或依照定單製作特別的方子。像這樣過著充實的生活,還能累積財富及討女孩歡心,對白澤來說是最幸福的工作。

  於是這天白澤也是一邊哼著歌一邊準備葛根湯的藥包,心中念著哪個女神天女的名字,盤算著是否要送一包中將湯過去,而暗自竊笑。白澤一面拿藥杵磨著藥,一邊想著夜晚的磨藥,這一天原本就要在這種糜爛的氣氛度過。

  所以白澤沒想到自家大門會被踢開。

  更沒想到門被踢開後馬上飛來一根狼牙棒,就這樣擦過白澤的頭巾,精準地打進白澤與藥櫃中間的牆壁。

  白澤張大嘴,因為太震驚而讓手中的藥杵落進藥臼發出清脆的鏗鏘聲,直到來客踏入店內,白澤都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他就這麼呆呆地僵了五秒左右,才倒抽一口氣,連忙跑出櫃台外,把原本在藥店大廳製作藥方現在卻嚇得動彈不得的學徒兔子一隻隻抱在懷裡,然後衝著來客罵著:「小心點啊!你這樣會傷到兔子的!」

  「的確是這樣。」那大剌剌進到藥店的黑衣鬼族單手托起下巴,冷淡的五官下流露出認同的神情,「這點我得反省。明白了,下次不會這樣將狼牙棒投進來。」

  「哈?剛剛扔進來的是狼牙棒?」把兔子一隻隻抱進了櫃台後方的廚房,讓牠們先行避難,確認屋內沒有一隻兔子漏掉,白澤才鬆了一口氣,合上門,轉身仔細看清來客。頭髮往後由布好好紮緊,身穿黑色道教服裝,背上背著包袱,來人是一名日本鬼族青年,或說的明白點,來的即是日本地獄第一輔佐官,鬼灯。

  鬼灯從進藥店開始就沒說明來意,只是靜靜地看著白澤做完所有事,然後才自行走向櫃台,將狼牙棒取下,插進腰帶放好。這當中,鬼灯可以看到靠在牆邊的白澤面露徬徨不安的表情,彷彿在警戒一個攔路殺人魔一樣。

  像這樣直接闖進屋內就感到害怕了?鬼灯有點不以為然。憑白澤的神格他沒道理為這點小事吃驚受怕。於是鬼灯還是沒說話,就這樣走到白澤面前,停下腳步後瞪著白澤的眼睛看。

  白澤一直維持張嘴的表情呆呆地看著鬼灯,又過了一分鐘,白澤才舉起了手。

  「……你是那個獨角啊!」

  「原來您剛剛只是想不起我是誰?」鬼灯眼睛瞇了起來。

  「我的記憶中沒有這種會踢開門還扔武器進來的瘋子啊!」

  「現在您可以記下了。」鬼灯又再站近了一步,幾乎可說像是把白澤逼至牆角。

  但此時的白澤不再露出驚慌的表情,而是擺出討人厭的做作笑容,聳聳肩後擺開了手:「是你的話只有一種可能吧,閻魔殿那裡有急增訂單是嗎?是這樣的啊,可以喔,不過本店只收宋幣,請多注意。」

  當今中原的國號為大宋,國家強盛的程度可由鑄幣看出,宋太宗至道年間,每年鑄幣八十三萬貫。直到神宗熙寧六年,已達五百零六萬貫。當時整個大亞洲地區,北方的金國及遼國,東方的朝鮮跟大和,都有使用宋幣,甚至取代本國幣成為主要使用錢幣。這種經濟文化上的強勢,連帶影響到彼世的資產。

  白澤提出的付款方式不算刁難,只是強調要用兩國都通用的主要貨幣來付費,但說不定也有表明自己的國家是強勢國的意思。鬼灯靜靜地看著白澤,見到白澤還是保持那種討厭笑容,不禁皺起眉頭。

  「這是無所謂。只是恕我這麼說,貴國的貨幣成了大東亞主要貨幣,大量外流的下場就是礦產缺乏,後果請自負。」

  「還是一樣敏銳的討厭啊,嘻嘻。」白澤用袖袍掩起嘴,眼睛笑著一條線,明明口氣還是一樣輕浮,鬼灯卻覺得沒那麼討厭了。而白澤歪著頭,維持同樣的手勢,就這樣捧著袖子跟鬼灯講話:「適當的以物易物的話,也是可以交易的。」

  「喔?」鬼灯好奇起來。他聽說白澤經營藥店是為了累積財富,也不知道白澤除了錢以外還有什麼缺乏。鬼灯想了想,挑眉問著:「您想從我們國家這裡得到什麼?」

  「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只是有些好奇。」白澤說著兩掌合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歡快:「你們國家前陣子有位姑娘寫了好故事對吧?講宮廷裡的美女們的故事。那本書叫什麼來著?源氏?」

  「源氏物語。」鬼灯補上正確的詞。那是約五十年前由一名女官「紫式部」寫下的長篇作品,是體驗過官場後宮、一夫多妻及喪夫之痛等各種哀愁後,以天皇之子光源氏為主角,描寫在他人生當中的女性的故事。

  本來是以女性讀者為客群的愛情小說,現在一名好色的神獸感興趣,怎麼想都不是正經的目的。鬼灯靜靜地看著那想像著宮廷美女而開心的白澤,揚起頭。

  「您要原文本還是翻譯文本?」自己國家的創作得到全知神獸的贊賞,說鬼灯毫無欣喜是假的。

  「原文就可以了,我懂你們的文字。」白澤頗為雀躍地說著,然後睜眼,用比較認真的口氣對鬼灯問著:「那麼,想添購的是哪一味藥單?」

  「難得可以以優惠的方式增購,的確很值得考慮。」鬼灯則是一臉冷淡地盤起雙手,「很遺憾,今天不是為了增添藥而來的。」

  「哈啊?」「是您自顧自地認定然後講了一堆吧,假聰明真蠢獸。還連同提起了五十年前的事物,還真巧,我也是要跟您提起五十年前的事。」鬼灯說著一掌拍向白澤旁邊的牆,就是剛剛被鬼灯打爛的那塊地方,顯得好像牆上的凹痕是鬼灯剛剛用手打出來的一樣,「承蒙您的贈禮,在此說聲感謝。」

  「像這樣以恐嚇的口氣道謝我還是第一次碰到。」白澤的口氣平靜,臉色倒白了。「你說的贈禮是怎麼回事?給閻魔的金丹?」

  「除了大王的三樣吉祥禮物外,您有贈送額外的東西。」

  白澤眨了眨眼,然後拍了一下掌。「喔--啊!啊是那個啊!」白澤的情緒突然高漲起來,他微微抬頭,笑著用手指戳了戳鬼灯的下巴:「你還記得回禮啊,都過了五十年了,想必用起來十分稱手對吧。像你這樣工作量大,每天都需要寫字,得到一枝神獸筆肯定有如神助,每天用得感動萬分痛哭流涕。這會總算想到來感謝了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就給我源氏物語外加住吉大師的插圖吧。」

  才說到這,白澤肉肉的臉頰就被鬼灯一把抓住,噗的一聲推向牆去,用重量施力往牆壁擠壓,像麵團一般被壓得圓圓的。

  「您還真有膽這樣跟我要謝禮啊,行事詭詐的妖怪。把那種莫名其妙的妖物送過來,還想得到正常的回禮嗎?」

  一半的臉被壓在牆上的白澤發出噗噫、嗚噫等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困惑伴慌張的表情好像聽不懂鬼灯在生氣什麼。

  「您好像全忘了吧。那的確是好筆,如果沒出現您的幻影,在旁邊胡鬧搞怪的話!」鬼灯又繼續施加壓力,白澤慌張掙扎之下,還是無法改變自己與牆壁親密接觸到牆壁都裂開的慘況。「您透過那枝筆到底想表達什麼?嘲諷地獄的工作嗎?」

  白澤很勉強地睜眼瞪著鬼灯,手也往身旁的藥櫃探去,按住了一個藥罐,然後用力往鬼灯一揮。鬼灯愣了一下,趕緊往後退身,避免被白澤拿的東西潑到臉上。躍過櫃台退向大門的鬼灯看著眼前飄浮著黃色的粉塵,聞起來有種苦澀的藥味。這氣味是黃連,看來對方只是想逼退自己,而沒有毒殺的打算;前提是白澤知道自己抓的是哪罐藥。

  而黃霧之中隱約可以聽到白澤小聲地抱怨「又要重磨粉末了」,而在黃霧慢慢散去的時候,鬼灯可以看到白澤半掩著臉,眼睛半瞇看不出是笑還是憤怒的神情。

  「黃毛小兒。」這裡開始,白澤用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語。「眼界淺薄的短視之徒,汝可知道,那筆是灌注吾的神氣,自帶聖獸祝福的白澤毫,是本國道士夢寐以求的名品?使用時出現吾之祝福,汝該感謝收之,豈有汝挑剔之餘地!」

  鬼灯一聽額上青筋爆出,腳往前用力一踏,「誰知道!工作時有個老頭在旁邊抽啊抽的亂跳,誰能專心工作!」

  白澤也跳上了櫃台對鬼灯一指,「無禮之徒,白澤獻舞可是帝王之典才有辦法看到的祥兆!」

  「那才不是獻舞,只是腦中風的癲癇抽換!」鬼灯抬頭對白澤吼了回去。

  「低文化的蠻人!」

  「沒品味的俗獸!」

  兩人就這樣對吼了好一會,搞得雙方都氣喘噓噓,滿身大汗,良久白澤才從櫃台爬下來,泡了一壺茶,給自己及鬼灯倒了一杯。

  「那枝筆我做了很久呢,你要不滿意的話就退回來吧。」白澤啜了口茶後低聲抱怨著,而坐在板凳上的鬼灯則是好好地將茶喝完,然後捧著杯子放下手。

  「我很滿意,只是討厭每次寫字您都會出現亂搞。」

  「會出現什麼可不是我控制的,跟使用者比較有關啊,你在工作的時候都在想什麼?」白澤擺起右袖對鬼灯惡意地笑了笑。

  「只是專心工作罷了。」鬼灯遞出杯子,讓白澤替自己再添一杯茶。「虧最近總算比較習慣您在旁邊轉圈的影像了。」

  「我看你倒沒什麼不滿的嘛。」白澤給鬼灯倒完茶後又給自己添了滿。

  「所以我不是說了。」鬼灯將茶放在旁邊的茶桌上,然後解下背在背上的包袱。「我是來回禮的。」

  「喔?」白澤單手撐著自己的臉,看著鬼灯從包布中取一個細長的小木盒,大約跟鬼灯的手差不多長,兩根手指寬。「是什麼來著?」

  「是與筆相襯的東西。您猜猜。」

  「紙?」

  「看著這盒子還能猜這麼無腦的答案,我真是謝謝您。」鬼灯說著推開了盒子,裡頭是個黑色的長條塊狀物,上頭暗刻著地獄行刑的圖像花紋。

  一看這東西,白澤漾開了笑容。「原來是墨條,這的確是非常襯合。」

  「可不是嗎。既然您送我那種神器一般的筆,我自然也要回報地獄級的寶物了。」鬼灯說著拿出了一塊硯,按在白澤桌上,倒了一點茶水,直接用那塊墨磨了起來。白澤原是笑嘻嘻地看著,但那墨越磨越發出一種奇異的惡臭,磨出來的汁深不見底,讓白澤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這、這是什麼墨?」

  「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是黑繩地獄岩石做出來的墨。」鬼灯解說的時候,磨墨的手一直沒停,越磨越快,墨水越來越黑。「吸飽著處刑罪人的鮮血,那些誣告、說謊、背叛者的血液,罪惡就像烙印一般染在他們身上洗都洗不清,這個地獄就帶有這種特性。算是一種固執吧,用這裡的石頭做出來的墨,不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洗去沾染上的墨漬。」

  「這哪裡是好東西,根本恐怖死了!」白澤往後退了幾步。

  「但唯獨您的神筆,沾上這墨之後,用清水依然可以洗淨。所以我想,您的毛似乎帶有不會沾染髒污的特性,跟這墨是最適合的。是真的加持神力,或是毛本身自帶潔淨的力量,我真的想試試。」鬼灯說完,收起了墨條,然後隔著布拿起硯台,舉向白澤。「無法洗清的墨,以及不會沾染污穢的神獸,兩方遇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

  「這是什麼矛盾大對決!」白澤越退越後面,而鬼灯越來越逼近,影子將白澤整個籠罩住,白澤眨著帶淚的眼睛,驚恐地看著鬼灯手上的硯,「不要!真的會弄髒的!不要啊啊啊啊啊!」



  事後是怎麼解決的,這暫且不提。

  鬼灯離開時拿到了替換用的筆頭,一樣是白澤尾毛製的;還拿到了保養筆用的黃連乾,泡開後讓筆毛濕潤以用來避蟲的。他回去地獄時帶著滿足的心情,哪怕是留下補償店損失鬼灯也覺得甘心。

  下次帶一本附插圖的源氏物語給他吧。

  回到地獄的鬼灯,心中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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