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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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鬼]所有物04 (原梗:KM)

 


  這天鬼灯也是依照白澤的吩咐,將藥材在藥臼裡搗碎,在做到第三份的時候掛在大門的鈴鐺就響了起來;只要打開大門,那鈴就會響起,讓店裡的人可以抬頭招呼。

  白澤沒有出門,人在後頭的廚房用火熬煮藥材,而他在鬼灯可以開口講話後,跟鬼灯說他這段時間不開店,僅接藥材訂購及外送,免得鬼灯的休養被打擾了。鬼灯那時表示不介意,而今天出現了來客,大概是白澤最終還是開放營業了。

  在鬼灯正這麼想,同時將藥粉倒入紙包裡的時候,他聽到白澤匆匆從廚房裡跑出來的聲音,然後是白澤朝著大門的方向說話:「不好意思,我們這陣子長期休業,還請你們……喔?那個是閻魔印?這麼說是閻魔他拜託你們來的?失禮了,那麼先請坐。」

  一聽鬼灯的耳朵豎起來,當他抬起頭,就聽到了意料外熟悉的聲音:「天啊輔佐官,你這身也太誇張了,繃帶綁得像是全身燒傷一樣!」

  鬼灯咬咬牙發出嗤的一聲。

  「……怎麼會是你來了?」

  「為什麼我不能來?從小到大的玩伴來探病不行。喂!你也說說話啊,蓬。」

  「我們聽說你病得很嚴重,不過你看來氣色挺不錯的。是吧,烏頭。」

  「真的是太好了,鬼灯大人。」第三個響起的是熟悉的女聲。鬼灯口微微張,聽到挪動椅子的聲音,還有白澤笑嘻嘻地說「姑娘請坐」,鬼灯有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感受。

  前來拜訪的人是三名地獄鬼卒,名義上雖是這麼說,實際上他們三人是鬼灯從小到大的朋友,個性破天荒的烏頭、謹慎內向的蓬、以及會照顧人的美女阿香,他們三個在成年後都一起進入地獄工作,接著就依照每個人的能力進入了不同部門。其中地位最高的是當上閻魔大王第一輔佐官的鬼灯,所以他們對鬼灯的稱呼得帶敬稱,然而彼此熟悉的他們,講起話來還是過去友好的互動。這次大概是他們擔心鬼灯,才主動向閻魔大王申請探視吧。

  鬼灯於是放下藥粉,走向藥櫃,熟練地選了一個打開,取出了乾菊花放在白布上。

  「白澤先生,您已經煮好熱水了吧。」鬼灯說完走回櫃台,走向鍋爐,伸手要拿上頭燒熱的茶壺。他不理會在後頭哇哇叫著危險小心的白澤,打開茶壺蓋就放了菊花進去,準備要彎身從櫃台裡取出茶杯時,就被白澤拉起來,小聲地吩咐讓他來就好,然後拉著鬼灯走向朋友們的身邊,強制壓著他坐下。此時的他,也跟著朋友一起坐在木桌旁邊了。

  而直到鬼灯坐下前,三位好友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連串動作;畢竟鬼灯的眼睛上還蒙著繃帶。

  「輔佐官,你看的到?」烏頭先開口問了。

  「當然是看不到。」鬼灯疑惑地歪著頭,而三位好友倒抽一口氣。

  「你剛剛這麼熟練,還以為你隔著布可以看的到!」蓬驚訝地說道。

  「就連把菊花放在茶壺裡也像是看的到一樣,但一想到其實是看不到的就覺得讓人緊張呢,沒問題嗎?鬼灯大人。」阿香也掩起了口。

  「在這裡也待了七天。」鬼灯手肘立在桌上,側臉用手撐著,對著同伴懶洋洋地說道:「由於真的沒什麼事好做,所以什麼雜活都熟練了,藥櫃的位置也都順便記下來,如此而已。」

  「可不是嗎,要是小哥看的見,我這店主的位置就危險了。」白澤接了鬼灯的話,端上一副茶組到茶几上,替所有坐在桌邊的人各倒了一杯茶。「多可怕啊,短短幾天就把我這間店給摸透,還是眼睛看不到的情況下。要是眼睛沒問題了,搞不好連這間藥店都能接手經營了。」

  「您就甭擔心了,白澤先生。」鬼灯在白澤替他倒完茶時端了起來,遞向唇邊,輕啜了一口。「我的眼睛要是好了,自然是要回地獄工作。」

  「……說的也是。」白澤輕聲說著。烏頭與蓬抬起頭看了看白澤的神情,看到白澤保持著待客式的溫柔笑容。

  白澤於是從櫃台取了一個木盒放在桌上,打開,然後遞了一些盤子給來場的客人,「那麼,這是前幾天我們小店製作的月餅,請你們不用客氣盡量享用。接下來應該是要談公事對吧?我人會在後面的廚房熬藥,有需要再找我就行了。」

  「真是讓您費心了。」阿香客氣地起身對白澤行禮,而白澤笑著揮揮手,腳步輕巧地回去了廚房。

  於是整個藥店大廳只餘下了青梅竹馬的四人。

  「結果剛剛只在意輔佐官看的到看不到的問題,都忘了跟白澤大人打招呼。」烏頭說著取出一塊月餅,放入嘴中嚼了起來:「話說回來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白澤大人。」

  「大概是天國很常看到像這樣穿著雪白色漢服的仙人吧。」蓬也認同似地點點頭。

  「鬼灯大人。」雙手捧著茶杯,阿香仔細地看著身穿白色簡式和服、眼頸腕都裹著繃帶的鬼灯,有點擔憂地說著:「您現在身體還好嗎?」

  「目前尚無大礙,幾天前的疼痛已經紓緩了。」像是不想讓同伴擔心,鬼灯坐起身,將背挺直正坐。

  「那繃帶作什麼用的,你受傷了?」烏頭抹去了嘴邊的餅屑,鬼灯則微微皺起眉,開始跟三位同伴說明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邪法咒術,以及白澤現在替自己治療等事。聽了這些話,同伴三人彼此對望,露出擔憂的表情。

  「也就是說你短時間內無法康復吧。」烏頭傾身向前,對著鬼灯問道:「到底要花多久的時間?一個月、半年?一年?不要跟我說需要花到十年。」

  「我會盡快趕回去。」鬼灯沒給烏頭直接的回答,不如說他聽出烏頭話裡的意思。「閻魔廳現在狀況如何?」

  烏頭又與蓬對望一眼,阿香則是先開口:「目前已暫時回到軌道上,鬼灯大人的工作也暫時由第二、第三輔佐官一同兼任。破壞的刑場已先行封閉,負傷者都還在住院治療,殉職的鬼卒也依照規定撫卹遺族。」

  「作亂者呢?」鬼灯問。

  「依照你倒下前的指示。」烏頭緊接著回答,「已打入阿鼻地獄。」

  廚房傳來了碗盤摔破的聲音,還有白澤慘叫著「唉呀」的呼喊。烏頭、蓬、阿香同時抬頭為白澤感到擔心,而鬼灯在此時用手指頭敲了敲桌面。「請不用介意,那位老先生常常會做那樣的事。是嗎,那我就安心了,讓其他亡者明白惡意作亂的下場,這會讓他們安份點。」

  「其實這麼做也乾淨俐落就是了,阿鼻地獄的鬼卒都是一等一的精英。說起來,現在的地獄的確可以說暫時沒問題了。」烏頭認同似地點點頭,蓬則面有難色地看了烏頭一眼。

  「怎麼可能沒問題。」鬼灯皺皺眉頭。「笨蛋大王有好好工作嗎?」

  「噗!直接叫他笨蛋嗎?」烏頭一口茶噴出來,灑得滿桌子。

  「大王一切安好。」阿香笑著掩起了口,而蓬從包袱裡拿出一份捲軸,在桌上攤開來。

  「閻魔大王有幾件事無法決定,想請教身為第一輔佐官的你。」蓬望著眼睛還看不見的鬼灯,內心滿是不安。「畢竟現在地獄各刑場都是邊建邊進行,有的新刑場……」

  「我明白的。」這就是青梅竹馬前來這裡的真正目的了,鬼灯輕輕點頭。把這份工作交給擔心鬼灯而想前往探病的幼年同伴,對閻魔來說是既值得信賴又不怕洩密。於是鬼灯請他們將目前需要請教的問題念給他聽,讓鬼灯思考過後給予回應。



  白澤在這個時候正好將地上的陶片收拾完畢,掃到室外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僵硬的笑容。不,打破的陶碗其實沒那麼名貴,只不過是剛剛在大廳聽到的話題讓他有點在意而已。白澤回到廚房的桌子旁邊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藥湯,試喝一口,閉上眼思考。

  是嗎?對鬼灯下咒的陰陽師被打入阿鼻地獄了,聽說那是地獄當中最痛苦最險惡的地方,幾乎沒有離開的可能,在那裡的生靈若不是被懲罰到精神壞滅,就是化為詛咒千世萬世的怨念。這樣很不妙,很不妙啊,白澤放下藥碗,眼睛瞥向通往大廳的那扇門。

  鬼灯聽到這樣的判決時心情很平靜;這也難怪,這就是他下的命令。

  而白澤在前幾天也跟鬼灯說了,咒術會隨著施術者的怨念而持續並惡化,若未好好地供養超渡,纏繞在鬼灯身上的詛咒會更加狠毒……或者說,會讓鬼灯體驗比施術者更大的痛苦吧。尤其這種驅鬼咒,會與鬼火相呼應,當鬼族越努力地燃燒鬼火支撐自己,咒術就會以相同的咒力壓制下去,直到鬼族無法反抗為止。為什麼白澤如此清楚,因為發明這種咒術的就是他。陰陽術原自於道術,而道術原自於白澤,是他通響天地之間的道理領域了奇術,然後酒後一時興起傳遞給有才能的人,讓他們可以利用圖像及言語來保護自己。

  這樣的道術漂洋過海傳遍了東亞,而學習到道術的存在著邪念者,最後,反饋在白澤身邊的人。

  暴殄天物。

  鬼灯說過的那句話再度在白澤腦海裡響起。

  咚的一聲,他握緊拳敲在桌子上,然後大廳傳來鬼灯的聲音,說老先生常這樣。

  冷靜下來。白澤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又掛回那副慈悲溫柔的笑容。他想,鬼灯現在是絕對沒問題的,只要待在他身邊,怎樣的惡咒都不會起作用。是啊,他可是所謂的知識之神(笑)呢。

  --但是,鬼灯是不會待在他身邊的。

  他很熱愛他的工作,大概打定主意作好畢生都待在地獄的心理準備。地獄啊,那是充滿妖氣及怨念的好地方,正好發揮詛咒的力量;就連這些,鬼灯也非常明白,而他還是想回去。

  對白澤來說,這等於是要他眼睜睜地看著鬼灯再度離開,然後看著鬼灯漫長延綿地受盡詛咒的痛苦,最後身心崩潰之下滅熄燄魄。

  開什麼玩笑。白澤低聲喃道。

  他是通曉森羅萬象的神獸,自帶辟邪力的妖怪之長,所有的道術都是他創造出來的,所有解咒的方法他都知道。對,就連鬼灯這種棘手的狀況,他當然知道怎麼解決。

  或說,這個世界上只有白澤能解除鬼灯的詛咒。

  他想著,輕輕地勾起嘴角。



  夜晚,鬼灯的訪客很有禮貌地跟白澤道別,留下了地獄特產溫泉饅頭,三個人婉拒了白澤的晚餐邀約,一起離開了,也許路上還繼續談論著什麼,直到離開一陣子都還能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

  鬼灯在門口「目送」同伴們離去,直到聽不到同伴的聲音才進屋。白澤似乎已煮好了晚餐,鬼灯聞氣味,得知那是放入蓮子、芡實、山藥、茯苓的四神粥。

  「聊得挺久的呢。」白澤在鬼灯走到廚房坐下時,遞上了藥膳粥。鬼灯在聽到白澤也坐下的聲音後,合掌,輕聲說著「那我享用了」。

  「包含著公事,確認了不少事。」鬼灯持起調羹,在粥裡攪了攪,靜默一會,然後抬起頭。「您明明有偷聽吧。」

  「公事的部份有略過啦。」白澤兩手相疊,撐在自己的下巴下面,然後笑嘻嘻地看著挖起粥吹氣的鬼灯。在鬼灯吃下去的時候,他收起笑容。「所以,閻魔廳那邊容許你請多久的假?」

  鬼灯吸下了粥,仔細咀嚼過,吞下。

  「……我倒要問問你,能否確定我需要待多久?」

  回應鬼灯的是白澤攪動湯粥讓調羹撞擊陶碗的聲音。

  白澤其實有聽到,烏頭對鬼灯說,閻魔殿無法這樣一直讓第二、第三輔佐官代班,因為現在是地獄建構的最關鍵時刻,許多事都需要有個聰明頭腦的人來作決斷。但是既無法離開桃源鄉,甚至眼睛也看不到的鬼灯,雖說簡單的事還能作判斷,但更多事是必須親眼看過才能決定的。現在地獄是一邊建設刑場一邊進行審判,來到彼世的亡者只會越來越多,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停擺建設的工作。烏頭是說,閻魔廳預估只能等上十年。

  那太長了,白澤想著。三年,再超過這個時間,地獄就無法負荷那等待發落的亡者,屆時會像這次大亂一樣造成地獄的崩壞。這個評估,鬼灯應該也料想的到,以鬼灯的個性可能把時間抓得更緊。

  於是閻魔廳那邊決定,若是確定鬼灯無法在期間內歸來,有必要找代理輔佐官,甚至是新的輔佐官,又或許找回已經熟練工作的伊邪那美,而這是鬼灯最不願意看到的事,在烏頭這麼說的時候被鬼灯狠狠地吐嘈了;他們花了很多時間才說服伊邪那美下台,收拾陳舊的爛攤子可是這場建設當中最辛苦的部分。

  而白澤那份沉默,說明了無法在鬼灯理想的時間內讓他回去了。

  注意到白澤的預估,鬼灯皺起眉,兩手按在桌上,站了起來:「那麼,優先治好我的眼睛,就算還會痛也無所謂,我可以忍受天天服藥天天來換藥,哪怕您調的藥真是苦得難以下嚥。這樣會讓療程加長我明白,後遺症也是我能預見的。但是我要您跟我保證,是否能在時限內回去?」

  「我之前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你身上的狀況要花多久時間來醫治。」

  「我明白,但是。」鬼灯頓了一下,張口。「您是白澤。」

  「一年。」白澤突然開口了,當他看到鬼灯愣住的表情,心情愉快了起來。「你要是這段時間內都乖乖地聽我的話,安份地接受我的治療,我能保證,一年之後就讓你回去地獄。」

  鬼灯靜靜地思索了一會,白澤的口氣並不輕浮,也未有作戲的誇張表現,那就像是神在口述諭示時,那麼讓人信服的莊嚴。

  「……是嗎。」他肯定辦的到的,因為他是白澤。鬼灯確信了這點,再度舀起了藥粥。「那麼,我就不問您在藥粥裡額外加進了什麼。」

  「好孩子。」白澤輕輕地笑著,看著鬼灯吞下了藥粥。

  這份四神粥裡,除了蓮子、芡實、山藥、茯苓,還有多出來的食材,身處地獄這麼多年的鬼灯一嘗就知道。

  血腥味。

  他決定不去追究白澤加入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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