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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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鬼]所有物02 (原梗:KM)

 





  他在黑暗中痛苦地翻滾。

  好像落入冰窟,又像是被人澆上熱油,疼痛竄遍全身,脖子是最痛的,再來是眼睛。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痛苦感受,像是被用手勒住脖子,又像是被刀一點一點的割爛,於是感覺血液無法流通過去,氣管也縮得喘不過氣,然後由這份痛苦流遍全身,傳導到指尖及腳底,皮膚乃至於內臟,像是被倒進強酸之中緩慢的凌遲。

  他本能地知道身體沒有真正地受到這樣的傷害,但又實際受到了傷害,舉個例來說,像是一般人偶爾會碰到的「鬼壓床」,你不是真的癱瘓,但卻又真的不能動了;受到傷害的不是肉體,而是靈魂,或說因為靈魂被支配,肉體也跟著受到了支配。

  但如果靈魂跟你說,不,你脖子被掐住了,已經沒辦法呼吸了,就算實際上肉體沒有被勒住,多數人還是會死於窒息吧。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於是忍受著疼痛,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清醒,用意識力來對抗那份痛苦;他知道一旦自己鬆懈了,就會真的被這樣殺死。

  「那些人大概是想讓自己嘗嘗他們受過的痛苦」。

  知道這件事,卻因此覺得非常生氣;這反應出惡人從來不為自己做過的惡事反省,只是滿心想著自己為何這麼倒楣,被逮了還要受到幾萬年的懲罰。

  罪人受懲罰得到的痛苦,與獄卒受到反抗得到的痛苦,怎樣都不能相提而論。

  因此他得撐著回去。

  咬緊牙,也要回到那個地方,做好獄卒的工作。

  --但是持續忍受著這樣的痛苦,再怎麼冷靜也知道,自己受到難以形容的傷害,就像不小心掉入油鍋的工作人員一樣。

  在拼了命地忍耐的同時,他能聽到人來來去去,說著「不行」、「這沒辦法」。自己沒救了嗎?或是只是在作惡夢呢?疼痛讓人恍惚,他在因為疼痛而縮緊身體的時候,有時被抱在床上有時又被擔到別的地方,最後他被人溫柔地觸碰著,就像母親撫摸著奶娃一樣,不可思議的,在那份碰觸之下,自己沒那麼痛了。

  也因為這樣,承受一天一夜煎熬的他,一下子陷入了沉眠。



  於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醒了。

  動了動身體,似乎是在非常柔軟的地方,但全身痠痛僵硬,幾乎動彈不得。他試著掙眼,眼皮才開了一半就讓他痛得雙手掩住眼睛,整個身體捲起來,等待眼球的疼痛慢慢消失;到底有多痛呢,就像有十根眼睫毛同時跑進眼睛裡吧,他掩著眼胡亂地思考著,而在他開始大口喘氣的時候,脖子也傳來陣陣不適,像是被人用長指甲用力地刮著,而且還是沒規律地亂刮。

  有這種痛楚,應該是醒過來了吧。

  從難以忍受的痛苦降至還可以忍受的程度,真是美好的進步。

  他慢慢地放鬆身體,讓自己側躺在這柔軟的地方。

  有很大的枕頭,身上也蓋著被子,除了床以外大概沒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他用鼻子輕輕蹭著枕頭,聞到的是甜甜的桃子香、酒味、淡淡的脂粉味,以及讓人放鬆的中藥氣息。

  他微微皺起眉頭。

  「啊,你醒啦。」

  男人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而那口氣熟悉得令人煩躁。

  「覺得身體如何?」床鋪的一角沉了下來,是那個人坐在床邊看著自己吧?他張開口,原是想抱怨幾句,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沙啞的粗聲,舌根也變得僵硬,說不出一個清楚的字。

  「對了,他們施咒的位置是頸子,連喉嚨也傷到了嗎?真過份。」

  對方說著,指尖輕輕觸及他的喉結。

  搔癢感讓他不禁皺眉,但奇妙的是,在那男人碰觸自己的時候,持續的刺痛感就緩和下來,好像塗上什麼麻藥一般。

  「不需要勉強自己說話也沒關係,我親愛的弟子。」

  在講這句話的時候肯定帶著笑吧,這煩人的老師。

  「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啊,現在起的來嗎?」

  聽到那人這麼說,他用手撐著床鋪,慢慢地坐起來,痠痛感讓他只能緩慢的動作,但總算能一個人坐好。就在他端正地坐直時,那個人給自己的後背墊了更多的枕頭。

  「我去倒水,很快就回來。」

  床沉著的感覺不見了,而他鬆了一口氣。

  他,即是地獄新任的閻魔殿第一輔佐官,鬼灯,對於目前的處境並不感到意外。約莫兩天以前,他到第一線去阻止邪道陰陽師的叛亂,那些人對自己施了咒術,之後沒多久自己就痛得倒下了。眼睛痛得無法張開,喉頭也發不出聲音,手腳都無法靈活地行動,除去那些致死的咒語,差不多也把鬼灯的工作能力給廢了,實在是相當地惡毒。

  但就算眼看不見,他從氣味就能判斷出自己身在何處了,而那個輕浮的聲音也是忘也忘不了的。在桃源鄉居住著白衣的神仙,通曉森羅萬象,明白驅鬼之道,乃為支配著妖魔鬼怪的妖怪之長,其真身為九目六角的奇獸,被人稱作「白澤」。鬼灯當然記得他,早在四千年前,他就曾經跟他求教過,之後過了千年,得知白澤已移居大和天國邊境的桃源鄉,又再度前去拜訪學習。

  他是個耽於酒色、無藥可救的男人。

  回想到這裡,鬼灯被輕拍肩膀,然後是手被捉了起來,放上了杯子。

  「一個人有辦法拿嗎?」白澤的聲音在自己耳側響起。

  鬼灯輕輕點頭,將杯緣靠在自己的下唇,慢慢地喝起溫開水。

  「先喝點水,等等我給你煮一壺薄荷甘草茶。啊,還是你需要小解?我幫你拿夜壺上來?」對方輕浮的態度讓鬼灯想瞪他一眼,只可惜他連眼皮都睜不開。他只是慢慢地將水喝完,然後將杯子遞向白澤所在的方向,接著用空出的手在空中寫了些字。

  「欸?等等,這字是反的我有點難認。呃,『我睡了幾天』。這個嘛,從你被帶過來的時候算起的話大概過了兩……不,快三天了。我跟你說日期好了,桂月十三巳時,真可惜呢,你看不到今年的仲秋月了。是初江把你送來的,他讓鹿背著你過來。閻魔他們說用盡各種代價也要治好你,我答應了,暫時讓你在這裡休養。」

  鬼灯又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多久能治好』?別急啊,這妖術跟所謂病痛損傷是完全不同的,治療方向也不一樣。我不想說得太樂觀,我想再怎麼快也是兩年,說不定五六年跑不掉,麻煩一點就是十幾年都治不好。」

  聽了這話,鬼灯抿起嘴,微微皺眉。

  「休息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又不是工作因此丟掉了,你現在這樣也不好工作。哇!好可怕的表情,我很認真的,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在你面前的可是桃源鄉的第一藥師,在地獄都很有名對吧?我不會故意給你作錯誤的診斷的啊。啊、別那麼沮喪,乖,我可是白澤喔,一定會把你治好,讓你好好地回到工作崗位上的好不好?乖,想趕快好就乖乖的休息,放鬆喔。」

  白澤說完,鬼灯低下頭,安份地點頭。

  「乖孩子。」白澤摸摸鬼灯的頭。「有辦法這樣跟我溝通也真厲害。那我要問問,身體現在有哪兒不舒服?是否需要先止痛?」

  鬼灯靜靜地思考著。眼睛很酸,脖子也正痠痛,但都還是能忍受的程度。而他輕輕地探了探身上,歪了歪頭,伸手在空中又寫了些東西。

  「等等你寫什……『您替我換衣服』,啊呀。」白澤笑出聲,「這是理所當然要做的事吧。」

  白澤看著現在的鬼灯,掩嘴偷笑。鬼灯現在穿上一襲白色漢式襯衣,而原本包在後腦的結髮也被白澤鬆了下來,在背後綁了馬尾自然地垂下。讓他在床上休息前,白澤讓鬼灯泡了藥浴,也替他洗過身體,弄得乾乾淨淨換上了新衣才讓他躺著睡。當然,白澤是有醫德的人,沒對昏迷不醒的人下手,當然為了清潔身體,摸到結實的屁股跟大腿也是再所難免的,絕對不是出於色心才這麼做。

  恐怕是意識到發生些什麼事,鬼灯按著額頭,低下頭。

  「怎麼了,該不會認為我會對可愛的弟子做些不知羞恥的事吧。」白澤用雙手輕輕拍著鬼灯的肩膀,鬼灯低著頭,微微發抖的樣子不知道是大受打擊還是在憤怒。

  「啊、對了,讓你躺我的床,也絕對不是別有意圖喔。」白澤鬆開手,回到床沿邊坐下,「你現在已經沒有那麼痛了吧。」

  鬼灯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當我這樣碰的時候--」白澤將指尖輕輕碰上鬼灯的脖子,突然被碰觸讓鬼灯縮了一下脖子,但習慣之後,就像剛剛一樣,從白澤碰觸開始就比較沒那麼痛了。

  「不痛了,對吧。」白澤口氣溫柔的說著。「簡單的說就是我的氣可以降低詛咒的效力,讓你沒那麼痛苦。但是你也不想整天被我抱在懷裡對吧?我現在在準備能讓你稍微能比較自由的療法,在那之前只能請你睡在我床上。我一天會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待在床上,也就是說在這屋子當中蘊含我最多靈氣的就是這張床了。」

  鬼灯此時露出的表情,就白澤來看,那就像是第一次喝下黃蓮湯的表情,臉皺得像梅子一樣。

  「請你再忍耐一下啊。真的,準備需要一點時間。如果你想出去走走就讓我牽著你啊。」

  用力搖頭的鬼灯表現出他更不想那樣做的態度。

  他能聽到白澤「欸--」的委屈聲,但他打算裝作沒聽到,而是在空中又寫了幾個字。

  「晚、上、您、睡、哪。啊呀,這不是明擺的嗎?我不是說了,我的靈氣能讓你舒緩點嗎?」

  咚的一聲,鬼灯一拳打在白澤的牆上。

  雖說沒有到揍裂的程度,但那響聲還是讓白澤嚇了一跳。他挪了挪身,坐在床尾,保持在鬼灯手抓不到的距離。鬼灯緊咬著牙的樣子看起來正忍住自己的怒氣,這讓白澤有些擔憂。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啊……」

  鬼灯鬆開了打在牆上的拳頭。

  他垂下頭,在空中慢慢寫了幾個字。

  「給您添麻煩了」。

  白澤愣了一會。

  「呃,啊……」白澤抓了抓自己的臉,總覺得臉稍微熱了起來。「該怎麼說呢,你身上的狀況的確很難處理,八成只有我能稍微緩和,要是要我這樣照顧一個陌生人,還是冥界的大官,那還真的是不論收了多少報酬都很麻煩的事,但是啊……」

  他傾身向前,又摸摸了鬼灯的頭。

  「我不會覺得照顧弟子很麻煩的。」

  鬼灯這次又露出了白澤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扭曲表情。

  「好啦,你大概再忍耐個一天,我可是要用上非常難得的東西呢,幸好我過去有一點一點地作準備,今天就先在床上滾來滾去吧。肚子餓了吧,我正好煮了冰糖木耳粥,等等就端來給你吃。」

  白澤說著起了身,還沒走遠,就被鬼灯拉住了袍子。

  「怎麼了?」白澤回頭,看著鬼灯低著頭,臉好像紅紅的。

  「有什麼需要嗎?啊,我想到了。」白澤說著彎下腰,拿了一個瓷壺給鬼灯。

  「你要這個對吧,來,夜壺,沒用過的。有需要我可以幫幫你。」

  白澤永遠搞不懂為什麼下一秒自己的腰眼給鬼灯給掐了。他從床上跳下來的時候哭罵著好心沒好報,嘟嚷了幾聲就離開房間準備盛粥了。

  鬼灯於是抱著那個小老虎形狀的夜壺低著頭,想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

  本來,他拉住白澤是想寫下「謝謝」兩字。

  不過今天先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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