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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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鬼]所有物01 (原梗:KM)

 



  暴殄天物。

  --身邊的年輕人開口說了這四個字。字正腔圓,像是為了什麼下定義,而口出成句。

  他當時抬頭望了青年一眼,微微勾起嘴角,放下了原本端在指尖的酒杯,來到了青年的身側,坐了下來。

  「這句話用錯了喔。所謂『暴殄天物』,指的是殘虐地滅絕地上萬物,最初是陳述紂王在位期間有多麼暴虐,我在指導尚書給你看的時候已經說明過了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指什麼,但在這天國,找不到任何一個像你口中說的,『暴殄天物』的人物喔。」

  「不就有嗎?眼前就有一個呢。」那名穿著黑色道教褲裝,頭髮好好地從後腦紮起的英俊青年,對著身旁那名身著白袍的仙人,冷淡地回應。「您曾經教導我,『天物』指的是上天賜與的所有,『暴』是糟蹋,『殄』是滅盡。也就是說,那浪費老天爺給的恩賜,也能稱作『暴殄天物』。」

  青年說完就低下頭,翻看著自己手上的書冊;那是剛剛他向白袍神仙求教的筆記。

  那白袍的神明靜靜地看著青年一會,笑意在他臉上漾開,他放鬆力氣,整個人靠在青年的身側,將下巴放在青年的肩膀上。

  「請不要這樣。」青年略帶困擾地皺眉,但是他沒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只是維持同樣的姿勢讀著那些白衣神明曾講過的字句。

  「你說我浪費了老天爺的恩賜嗎?」白衣神明低聲說著。

  「難道不是嗎?」青年垂下了眼簾,用手撫著書冊上才剛剛風乾的墨字,「上天賜予您通曉萬象的智慧,給予您能號令妖物、趨吉避凶的神能,然而您卻從未好好利用,僅是浪費這些才能,耽於酒色間不願清醒,這不叫暴殄天物,我可想不出更暴殄天物的作為了。」

  「哈哈,看在凡物眼中似乎就是這樣呢。唉,別那樣瞪我嘛,其實你能想到這一層就已經算很了不起了。就是因為這樣,我絕不是白白浪費自己的才能喔,看啊。」他繞過青年的手,用他纖長的手指,按在青年手中的書冊上,「你會好好運用我所教導你的事,這不就是沒有浪費嗎?」

  「您根本不曾選擇教導的對象。」青年將書冊合起,連同神明的手指。「剛剛向您討教道術的男人,根本不是為了修道,只是想擁有與其他人不同的能力,說穿了就是虛榮。」

  「啊呀,這是吃醋?」

  「啊啊?」

  「唉呦別這麼用力的夾書啊,痛痛痛。」神明抽出了手,汗水濕潤了乾燥後的墨字,染黑了他的指尖。他看著那帶墨的手,淺淺地笑了一下,又收起了笑意。

  他看到青年的側臉,那不知該說是嚴肅,或是難過的表情,明明青年的五官幾乎沒什麼變。

  「我是覺得可惜了。」青年將書收進自己的衣領裡,「到底是活了太久,已經不想認真過活了吧。」

  神明靜靜地看著青年好一會,然後閉上眼睛。

  他又放鬆力氣,整個人一傾,這次是讓額頭靠上青年的肩膀。

  「說了請不要這樣。」青年眨了眨眼,將視線看向另一邊。

  「嗯,嗯。」神明嘟嚷了兩聲,兩人沉默了好一會。

  風在這桃源仙境吹起,帶來一陣桃花香。

  「吶。」而神明吐了一口氣。「如果我說,我也有想認真活著的時候。」

  「用盡所有的智慧及神能,也想用心灌溉,好好照顧那想珍惜的。」

  「而那想珍惜的,卻從來不--也不會成為我的所有物。你怎麼想呢,倘若什麼都沒擁有,那麼討論是否浪費就毫無意義。」

  白衣神明抬起了頭,恢復原來那討人喜歡的笑容,望著青年。

  「所以--」



  所以什麼?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是躺在地上。

  隨手一撥都摸到了粗粗的涇縣紙,指尖沾滿了墨色。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紙堆中,紙上用毛筆畫著各式藥材,扭曲的線條令人害怕。他坐了起來,看著自己白色的衣袖沾滿墨印,不覺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聞到了墨香,才會想起那時候的事嗎。」

  他將紙整理起來,拍了拍沾著墨水的白袍,站起身。

  那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幾乎想不起那個人的長相。

  「總是穿著墨色的衣服,帶著紙跟筆前來向我求教,啊啊,真懷念。」

  白袍的神仙獨自坐在磚屋之中,用紅線穿起了剛剛所畫的紙張,拉緊成冊。

  他想,那到底是多久之前呢?肯定是自己住在磚屋裡以前的事。那真的過了非常久,幾百、幾千年啊。將紅線打了結,孤獨的神明閉著眼笑了起來。

  他,不曾為自己所有。







  《所有物》





  在小小的爐子中放入了火種,點起燭火大的薄燄,放上銅鍋,灑入甘草切片,他用著長筷輕輕拌炒著,去除多於的水份,稍微出點焦味後夾出,置在一旁放涼備用,在這空檔再度灑入新的切片。反覆進行,積累起來,他看了覺得滿意,就熄了火,甘草片放入籃中,置於屋角陰乾。

  對白澤來說,這是每天的日課。

  自從他在桃源鄉建的磚屋住下後,他每天重覆做這些事,整理藥草田、採集藥材、處理藥材後備用,然後按照種類存放在藥櫃當中。藥這種東西就是需要事先準備好,不知道哪天能用的到,但是有人需要時就能立即拿出來;這種可以長期累積起來,到有用的時候再拿出來的事,白澤挺喜歡的,那就像他過去不斷累積新知一樣。

  僅被看作是教導奇術的神明,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現在一般來到這個地方來找尋「白澤」的,多半求的是藥。最初來的是那種為了瀕死的父母求金丹的孝子,偷偷給過幾次而受到其他神明的警告後,就開始聽了求藥人的需求,製作適當的藥包給他們,葛根湯、黃連湯,許多地上中藥店也有在販賣的藥,白澤也開始做給求藥人,求藥人也樂意給些報酬,逐漸的,白澤的新居變得像中藥店,除了現世的有緣人,天國地獄的居民也開始會前來看診購藥,白澤也喜歡上這種平凡的生活,掛上了店牌,開始做起藥鋪買賣。

  在這裡賣藥也好幾百年了。

  來求學的人也漸漸變少了,直到兩百年前左右就不再有人來。

  白澤心想,這樣也挺好的,學生不再來是因為他們學有所成,已可自立門派,又或許已經在哪座山成了仙人,或者在哪位大神下效力;不論如何,都能往好的方向去思考。

  只是多少有點可惜而已。

  白澤走到櫃台前,看著自己整理好的冊子。那冊子上記載了白澤隨想的本草學記錄,內容大抵是什麼藥材有怎樣的作用,還畫了參考圖,這只是第一本,真的要好好寫完大概要五、六十冊,凡間的人類如果想要自行整理,大概要到六、七百年後才有辦法累積那樣的資料量,中藥學也足以成熟到讓人得以整理完畢。對白澤來說,他不需要這樣慢慢地將藥草記錄成冊,腦中的知識也不會輕易消失的。像這樣用文字圖象記錄下來,只是方便傳承而已。

  在沒人求學的情況下記錄這些作什麼?

  就像是剛剛備存的甘草一樣吧;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呢。

  想到這的白澤拉了張板凳坐下來,又拉出了一張新紙,取出毛筆。

  沒人求學的日子總清閒,前來購買中藥的人也不是很多,藥草田的農務及店裡的雜務,就連兔子都可以完成。身為店主的白澤,在做完需要用火的基本活以後就沒什麼事了,若是不出門找女人玩,在屋子裡也是發呆,於是像這樣開始一筆一筆地記錄藥材,也是幾天前的心血來潮。

  啊啊,這麼說起來,那位墨色的人兒也跟自己問過藥理呢?

  白澤在磨墨的時候正巧想到這件事。

  記得那名青年也有著藥材的名字,也因為這樣難得地讓白澤記下了。啊呀,那究竟是什麼藥材呢?隱約有印象那是有毒的藥材,是附子還是藜蘆?一時之間忘記了呢。不過就像看到藥草一樣,在看到的時候就能叫出名字了吧。想到這裡的白澤,用筆沾了墨,在紙上畫上扭曲的塗鴉。

  咚、咚。大門在白澤畫了看似被捏碎的心臟圖時響起了敲門聲。

  「現在正營業中,請隨意進來吧。」白澤將筆放上筆擱,起身拍拍衣服,就繞到櫃台前,準備招待要進門的客人。門一推開,白澤就收起了笑容。

  從門後探出了一個鹿頭,牠用雄偉的角架開了門,輕輕推開,然後踏著腳蹄進來。

  而緊跟著鹿後面出現的是一名留著長鬍子的老人家,他是長期住在仙境的仙人,白澤也認識他。

  「初江君,好久不見。」白澤走了過去,卻沒有望著被他稱作「初江」的人,而是看向他旁邊的那頭雄鹿,露出嚴肅的神情。「這位小弟身上發生什麼事?」

  鹿的背上背著一位男子,趴伏在鹿上的他有氣無力地發出沙啞的哮喘聲,那紫得發黑的膚色說明已經極度缺氧並且血液循環幾近阻斷,到了這種程度,只能為這人還活著感到驚訝了。白澤立即將那位男子從鹿身上扶了下來,然後用腳拐來一張凳子,坐下,然後扶著男子靠在自己的胸口。

  一接觸到那名男子,白澤立即敏銳地明白狀況。於是他一手握著男子的左手脈,一手按著男子的右側頸,隨著白澤指尖的碰觸,鬼族男子的肌膚突然閃現了紅色的咒文,又慢慢地暗去,轉換成灰色咒文的時候,鬼族男子的膚色也漸漸從黑紫轉為深紅,接著緩慢地恢復正常的膚色。鬼族男子終於能好好呼吸,劇烈咳嗽了幾聲後開始大口喘息,這讓白澤及初江仙人鬆了一口氣。但是,白澤還是保持那嚴肅的表情,抬頭望著初江仙人。

  「年近中年的鬼族男子,中了十分陰險的驅鬼術,若不是靠著他燃燒體內的鬼火,早在幾個時辰前他就會死掉了。你會帶他來說明你們那裡沒人知道怎麼處理這個狀況,事實上也是,這種程度的驅鬼咒文,恐怕只有小聃能夠處理了。」

  「正如白澤大人所言。」初江仙人將兩袖合起,恭敬地對白澤行禮。「我們所能想到的就是拜託白澤大人來幫忙,除此之外已別無他法。」

  「初江君幹嘛這麼客氣,都老朋友了。記得幾百年前你還在桃源鄉的時候老是有鹿啊鶴啊跟在旁邊,好不熱鬧。」白澤笑了笑,然後又恢復正色,望著初江仙人說道:「記得你是受到大和地獄的請託,前去擔任要職。現在你送來的是鬼族,那麼肯定是地獄發生了大事。」

  「正是。」初江仙人也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白澤說著請初江自己挪椅子來坐,於是初江仙人就自己搬了椅子,坐在白澤面前,陳述地獄發生的事情。

  是時大和平安時代,那是目前這個國家文化發展最高的時代,同時為皇室效力的奇術者:「陰陽師」的頂盛時期。陰陽師替國家祈福占卜,是非常重要的術師,然而存在著正派當然也存在著邪道,除了假藉陰陽師名義來詐騙的騙徒,還有運用邪法謀財害命的外道術師,這些人最後通通都要到地獄受處罰。

  但是那種擁有真正邪惡力量的人,不會如此甘於屈服於彼世。

  忍受著懲罰與折磨,實際上是與同伴集結起來叛亂,在注意到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們是懂得驅鬼之術的真底子,沒費多少力氣就擊倒那些原本在懲罰他們的鬼卒。他們原本是想逃出地獄而在彼世練魔成祟神,而阻止他們的是地獄最強的鬼神。

  但對於這鬼神,他們早就準備了一套術法。

  雖然鬼神強硬地用狼牙棒直接擊碎那些邪道陰陽師,但自己也中了多重術法,最初還沒什麼感覺,還能普通的善後,等到鬼神在閻魔大王面前報告完畢時就倒下了,就連完全不懂術法的人也能看出鬼神有多痛苦:渾身是汗、縮緊著喉嚨、時而發冷時而發熱,以及幾乎要停住的心跳。他們能在鬼神身上看到不時亮起的紅色咒文,立即找了不少在協助地獄的術士來嘗試幫助,但就算是那些術士,也無法減輕鬼神一點痛苦。這個時候,初江仙人想到那住在桃源鄉的道術之祖,才讓自己的部下負著重傷的鬼神前來。

  而隱居於藥店的道術之祖,白澤,當然讓他鬆了口氣。

  「所以這位就是那個地獄最強的鬼神吧?被搞成這樣可真辛苦呢。」白澤低下頭,看著懷中的男人,原本浮腫的臉漸漸消了下來,露出的是讓女性也自嘆不如的俊美五官,讓原本無奈地抱著男體的白澤也稍微感到安慰。「說是最強的鬼神,但若能插手這樣的大事,大概在地獄也擔任要職吧。閻魔他一定很著急。」

  「您說的沒錯,不論多少代價我們地獄這裡是一定得救回他的。」

  「能不能治療得好還是一個問題,我現在也是用自己的靈氣在緩和他身上的詛咒而已。要治療他可能需要花到好幾年,還不一定能根治,這個人他--」講著講著,白澤皺著眉,再仔細地看了看懷中人的面孔,注意到那端正美麗的五官,細長的鳳眼,以及額上的獨角,白澤睜大了眼睛。

  「他是--」

  「喔喔,一直忘記替您介紹。」初江仙人苦笑著說著:「這位是幾千年前就一直幫助著閻魔大王,在數百年前成為他第一輔佐官的有為青年。他的名字是--」

  「--酸漿。」

  白澤念出了音節。

  就像藥草一樣,只要見到,就想起來了。

  「對了,就是『鬼灯』!原來白澤大人您知道嗎?」初江仙人因為白澤早已經知道病人是誰而感到安心,而沒有注意到望著懷中傷者的白澤表情已變得恍惚。

  那個已經兩百年未再過來,帶著墨味的學生啊。

  白澤輕輕撫摸著那青年的臉,而在指尖輕觸的時候,青年似乎減低了痛苦,原本揪緊的五官慢慢地鬆開來。

  「……地獄那裡的意思應該是不論多少代價都願意救他對吧?」

  「是的。」初江仙人點點頭。

  「好的,我來試著救他吧。」白澤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初江仙人。「只是我不敢保證什麼時候能治好,一年……兩年……等上十多年的話,這樣也可以嗎?」

  初江仙人露出猶豫的神情,這似乎不是他能決斷的事。

  「啊呀,並不是要為難初江你,只是身為醫者講出可能性而已。」白澤突然又露出輕浮的笑,而初江嘆了一口氣。

  「以職場來說,我們這裡應該是很需要這位年輕人的協助,希望他能立即回到職場。但是對閻魔來說,能治好他才是第一優先的事吧。」

  「那就放心的放在我這裡吧,只要待在我這裡,至少他是不會持續痛苦的。」白澤將青年橫抱起來,對初江仙人行禮。「他會在我這裡得到最好的療養,就這麼回覆閻魔吧。」



  他,不曾為自己所有。



  曾經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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